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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也许,这次会死

所以,诗集是**。

叛臣贼子的作品早应全部销毁,岂可出现于昨夜,还是在如此重要的官署。

不管陈知礼是自戕还是被害,他的死亡已不重要了,这件案子无论如何都会被彻查。这证实了陈五之前为了保命,向贺明苍推测的内容对了一大半。当时她留了一句话藏着没有明说,那是她身为一介草民不可开口议论的。

为何羽骁军会插手此事?

事关圣人!

贺明苍夸她机灵,并不是夸她推理能力,是夸她懂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贺将军。”冷汗沁出额头,陈五的声音发着颤,“我是不是,不太方便继续听下去了?”

“现在又怕了?”贺明苍扬着笑,笑容里有一股阴恻恻的悚然感,“你怕什么,徐崇岳早就被赐毒酒一杯,去那阴曹地府了。”

“陈四。”贺明苍很是满意她的神情,“现在你来猜猜,陈知礼面前为何有此书?”

“我……我不知。”

“你是真不知,”他顿了下,“还是不敢说?”

陈五:“……”

“那你说说看陈知礼。”贺明苍抱胸,玩味的看她,“在陈家村时,你与他也只能算点头之交。”

那目光灼人,陈五低头假装不在意,仔细从脑海里搜罗陈知礼的有关记忆。

“他是我们村这几辈唯一的一个进士,对,明桢十八年的进士。我和陈兄原先是没什么交集,他虚长我九岁,真正相熟也源于在京城偶遇,至此经常碰面,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

“明桢十八年啊,”贺明苍了然,感叹道,“那可惜了,那年世人只记得留神童和娄家双杰。”

那年陈知礼二十岁,进士及第,原本这弱冠之龄就考取进士乃是一段佳话。可惜他生不逢时,明桢十八年的秋闱,可谓是天才云集。年仅十四岁的留政文横空出世,连中三元,霸气屠榜。文豪世家的娄瀚锟、娄瀚松摘取榜眼探花。那年,娄家双杰也堪堪十八和十七岁。

如此耀眼且年轻的三人,把那年所有人的风采尽数夺去。

怎能不说是生不逢时?

即使后来陈知礼再怎么发愤图强,通过层层选拔,最终成为了吏部关试的佼佼者,他的名字也永远被这三人的光芒所遮掩。

贺明苍:“原本弘文馆的林监中意的是另一位,只是陈知礼的关试排名在前,优先有选择。面对只会学习,待人接物上有所欠缺的陈知礼,总总不满,见风使舵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有提过,上司不喜,同僚排挤,是有挺多龃龉的。”陈五笃定,“但他绝不会自戕。”

明明陈知礼说了他已放下京城的一切,自愿去外地任职。

贺明苍点头认可:“你倒不猜是同僚谋杀?”

陈五直言:“想必贺将军早就查到,陈知礼的任期于下月初一到期。这个节骨眼上,阻碍没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陈五说到这,蓦地疑惑道:“贺将军,为何都是你在问我。”

在她眼里,不应是羽骁在判案子,她作为证人之一协助,顺便洗脱嫌疑,怎么一直都在听她猜测、推断。

“羽骁,又不是专门探案的。”贺明苍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倏地,他轻声笑了,声音在夜晚阴森而鬼魅。

陈五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他是为何。

“大理寺催着我把案子还过去,林监也等着给他死去的官员一个交代。”他玩味地打量陈五的表情,“陈四,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名的飞蛾从陈五眼前掠过,义无反顾地扑进烛火里。

“噗呲——”烛火晃动,细微的焦臭味袭来。

贺明苍朗声道:“秦科。”

车夫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木盒,他把木盒塞进陈五手中又离去。陈五看看手里被迫接住的木盒,又看看贺明苍。

“不是要看证物吗?”贺明苍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命令道,“打开看看。”

这是何意?

诗集明明就在他手中,贺明苍却不慌不忙直到现在才拿出来。陈五低头盯着手里的盒子,它犹如一个魔盒般,吸引着她打开。

喉咙艰难地滚动下,拇指拨开搭扣。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袭来,诗集上还残留着深色血迹。朝廷出品的书籍,做工精良。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停顿。

陈五知道了,她会死。

时间缓缓流逝,陈五杵在原地,犹如个僵硬的木桩子。冷汗划过鬓角,滴落进衣领。陈五捏着诗集,瞪着上面的内容,身体止不住地想颤抖。

“我直觉认为你和此事无关。”贺明苍起身,“可若是大理寺的人先一步看到了这本诗集,又搜到陈知礼身上那张写满男风话本的纸,再顺着这些字迹,查到了你。”

“陈四。麻烦解释一下,你的字,”一根修长的食指探出,在诗集上轻点了下,“怎和诗集上的如出一辙?”

贺明苍啊了一声,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带着玩味:“按照那群狱吏的德性,物证指向如此明了,不管你是不是凶手、同谋,冤不冤枉,定先严刑逼供一番。”

“你早就该关进牢狱中问审了。”贺明苍的声音在头顶幽幽传来,“陈四,你觉得你受得了大理寺的酷刑吗?”

“啪——”陈五猛然合上诗集。

“我不认识什么乱臣贼子。”陈五强装镇定,把盒子放置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我大启开国至今,官员严格按照律例行事办案,定不会仅凭这字迹,就认定我有罪,对我严刑拷打。”

贺明苍认可的点头,就在陈五短暂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嘴角不在意般一扯,说了一句让她仿若置身于寒冬冰窖的话。

“可若再加上一条,这是……徐崇岳的真迹呢?”

乱了,全都乱了。

巨大的恐慌萦绕着她。事情完全超出了陈五的想象。她还真是一个绝佳替罪羔羊。不说陈知礼这事她嫌疑最大,但凡发现她所写字迹和徐崇岳的一致,她必死无疑。

“陈四。你只有三天的时间。”贺明苍踱步至陈五身后,善意地拍了拍她的肩,“三天后,大理寺就要来过问这起案子,届时,你可受得了?”

“敢问贺将军,”陈五指尖发白,扣着桌沿,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栗,“为何要帮我?”

“帮你?”贺明苍眼神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番,“你早死和晚死,关我何事?”

贺明苍又是轻声喟叹:“陈四,给你个忠告,假如三天后你侥幸没死。找个字帖练习个新字体吧。”

见陈五不言语,贺明苍勾唇:“今夜就到这。”

他推门而出,秦科见他,上前一步:“将军,外面起风了。我备了披风……”

贺明苍摆手不用,侧身看陈五还未跟上。

陈五仍旧呆呆地杵在那儿,贺明苍和秦科的对话她一字不差听进去。都到这份上了,他俩还有心情就天气是否要披衣裳。也对,本身此事和他们无关,深陷其中的只有她自己。

不对,方才车夫说了什么。

她猛地冲向外面,被凳子磕到龇牙咧嘴也不管不顾了。门外的人猝不及防,被陈五拽住衣襟:“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被她的气势撼住,秦科瞳孔震颤,呆呆道:“我,我说起风了,将军是否要披件披风。”

对!是披风!

她怎么把这件事情忘记了。陈五三步并一步又跑进里屋,冲到柜门前一把拉开。双手齐用,一件件翻着。这件不是,这件也不是,通通都不是!

贺明苍站立至陈五身后,目睹陈五发疯似的举动,皱眉问道:“你这又是何意?”

“贺将军。我相信您还有印象,方才在验尸所,我们并没有看到陈知礼褪下的衣物里面,有一件黑色麻布材质的披风吧?”

贺明苍神色一凛。

陈五正色道:“昨夜我临走时,看他睡着,就找了件披风盖在他身上,可眼下……”

陈五看了眼被她翻乱的柜子,苦笑一声:“找不到了。”

夜已深,陈五缩在床尾,抱着膝,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间。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作为此案的关键人物,她被贺明苍“请”到了贺府。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洒在她瘦弱的脊背。

在陈知礼的住所,羽骁军雷厉风行,不出半个时辰就把消息带到。那披风消失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混沌杂乱的。

唯一的线索没了。就一天的工夫,同乡兄长死于非命,非但查不清缘由,又牵连出前朝宫变的关键人物,而她又莫名奇妙会写如出一辙的字迹……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她的思绪开始凌乱……

杯盏摔碎在地,紧接着“啪——”的一声,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看向中间。陈五立在那,捂着被扇红的左脸,求助的目光望着一旁的掌柜。对方装作没看到,低头拨弄着算盘。

“啪——”又是一巴掌。

陈五闪躲不及,瘦弱的身躯被扇倒地。面前的家伙满脸肥膘,一身绫罗绸缎。他张着带满宝石戒指的粗短手指,指着陈五:“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本大爷面前装什么清高?”

他不由分说去拽陈五的胳膊。看向陈五恐惧的面庞,嘿嘿一笑,满脸的褶皱挤在一块。他将一袋银子扔到了掌柜的台面:“掌柜的,这小厮欠收拾,我带回去训斥几天啊。”

陈五抖得厉害,拼命挣扎。她兢兢业业在这酒楼做一个跑堂小厮,谁能料到被这有特殊癖好的富商看中。陈五明白她一旦被带走,就再无逃生的可能。她拼了命地冲着掌柜求救,可对方无动于衷。

富商的嘴凑在陈五耳边,用仅陈五听得见的话语:“小东西还挺倔的,跟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总比你在这干苦力强。”

陈五只觉得他的呼吸腥臭无比,她眼巴巴地望向周围。围观的人很多,可无人上前制止,没人会为她得罪一个看起来有钱有势的人,没人会救她了。

“砰”一把折扇打在富商脑后。

“唉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富商惨叫一声。

一张桌前,两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举杯对饮。其中一名手中缺了扇子的男子捏着花生,对着同伴道:“今儿可真是不走运呐。”

“此话怎讲?”同伴摇扇,顺着他的话搭着腔。

“光天化日,如此脏人眼球的戏码。”男子笑起来,“这某些人呐,是真不知脚下踩着的地,是何处!”

同伴也笑道:“是怕不识字儿,不知这是京城吧。”

富商是从南边来的,还不太清楚这京城的门道。京城里,卧虎藏龙的人多了去,面前的两位公子哥他不认识,也不敢胡乱得罪。富商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端坐的人。

“陈,陈知礼!你是不是陈知礼?”就在这空当,陈五嚷起来。那名坐着摇扇的男子她越发眼熟,好似村长家那个考取进士的二儿子。

她虽只有三成的把握,但也不管不顾冲着他喊道:“我是陈四啊!陈家村陈大发家的陈四!”

“陈四?”摇扇的手一顿,男子转向陈五。

一旁坐着的男人拍掌:“那可真是巧了。竟是知礼兄的同乡。知礼兄,那吾等更应相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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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也许,这次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