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来苏水混合的冷冽气息,元鸿和赵少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来到病房门口,却发现里面早已换了病人。
他们来到护士站咨询,护士翻查着记录,语气平淡地告知他们,陈诗婉已于早上办理了出院手续。
护士:“二位先生,陈小姐说如果有人到医院来找她,让我告诉你们,她已离开京师。”
赵少商:“离开京师?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护士:“没有,陈小姐不说,我们也不好问。”
元鸿站在一旁,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麦芽糖时,回头望向离自己只有三步的赵少商,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拿出来。
赵少商转身发现元鸿硬生生压下习惯,他走上前,拍了拍元鸿的手臂,打开扇子,笑道:“别急,小爷早有准备,走,咱们先回厅里啊。”
元鸿不经意之间流出一抹微笑,跟着赵少商身后离开医院。
他们回到车上,元鸿发动车子往警察厅方向驶去,午风裹着夏日的暖意扑在他们脸上,赵少商有意无意的去瞄元鸿,元鸿感受他的目光,耳根忽然泛起一丝微红。
元鸿:“赵少商,你又偷看,想看,能不能光明正大的看?”
赵少商:“谁说小爷看你!昨天趁小爷睡着,给小爷丢进家门的是不是你!”
元鸿想起昨晚的事,笑意从眼底染开,耳根的微红一下蔓延整个耳廓。
“谁跟你说我昨晚是把你丢进家门的?”
赵少商:“我问过招财他说不是他扶我进去的,你说没把小爷丢进家门,难道小爷会自己走进去吗!”
元鸿:“会,就是你自己进去的。”
“切!你少忽悠小爷!小爷可没有梦游的习惯。”赵少商说,“元鸿,你老实说我到底怎么进家门的?”
元鸿:“昨晚回家路上遇到一只小狗,非要跟着我上车,他在车上睡着之后,就开始往我身上蹭,爪子抓着衣服不肯撒开,后来到了家门口,我试着把他放下来,结果他哼唧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怎么说都不肯松开,最后我只能抱着他进家门。”
没听到答案,赵少商很不满意的嘟囔一句:“虽然小爷喜欢小狗,但小爷问得是这个吗?!”
元鸿不继续接话,车上迎来短暂的安静,赵少商气鼓鼓的望着窗外闪过的小摊,不一会儿,他转头看着元鸿。
“不对,元鸿,你昨天捡到小狗不和我说,真的是。”
“……”
元鸿本以为赵少商反应过来了,却见他一副只惦记着小狗的模样,脸上漫开一丝无奈的轻笑。
这样也挺好。
车子开进警察厅,伴随着引擎熄灭,打开车门,车外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招财见他们一同下车,赶紧跑到赵少商面前。
“少爷,我打听到了,陈小姐最喜欢吃永星斋的糕点,风信每一周都会去那里买,根据店铺老板说订婚宴前一天风信来买糕点,有一个戴软呢帽穿黑色素面西装的男人把她喊出去,后来她回来的时候,神色凝重,跟她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元鸿走到赵少商旁边,“老板还记不记得那人的样子?”
招财:“老板说当时顾客很多,他和伙计忙于给顾客端茶点,那人的帽檐又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实在抽不出空,仔细去看来的人长什么样,不过老板说那人的手虎口处有老茧。”
“虎口处有老茧。”
赵少商念着那人的特征,看向一旁的元鸿,元鸿抬起右手伸开,他的虎口处也有老茧,因为长时间拿枪练枪的关系,虎口都会留下老茧。
“哎!元科长,您在门口啊,这是你们第四科的信。”
他们循声望去,守门警卫挎着一个灰色大布袋子从第三科走出来,小跑到他们面前,从袋子里翻出两大沓子用皮筋捆好的信,把信交到元鸿手里。
“对了,元科长,赵公子,这封信,陈小姐说务必让我交到你们的手上。”
话落,警卫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材质很好信笺双手递到元鸿面前,元鸿抬了一下两只手中的一大沓子信,警卫尴尬笑了笑,也确实找不到位置放。
“哎,给我吧。”
赵少商接过信笺,上面的字落笔轻盈,结体清秀,写着元鸿,赵少商亲启。
“进去在看。”
元鸿转身进办公室把手中的两沓信放到杨德智桌上,他未作停留,径直穿过外间,步入里侧的办公区,目光扫过靠墙的衣帽架,他抬手将衣帽架旁边的椅子利落提起,顺势往办公桌右侧一放,距离自己的座椅不过两步之遥。
赵少商见状,没有半秒迟疑,身形一矮,便已稳稳落座在那把刚被归置好的椅子上,开始拆手里的信笺。
“元科长,赵公子,见信我已经离开京师,感谢你们在我中毒生命垂危时为我出头,让父亲找来私人医生救我性命,家中几番变故,全因父亲私心太重勾结洋人所致,今早管家告知博尔德失踪,为平息斯尔泰的怒火,父亲于昨夜将哥哥交给斯尔泰,管家并未明说当时情况,我也只知哥哥最后自尽身亡,好好的一个家弄到最后变得家不成家,我也再无心眷恋,今日在母亲全力支持下,我离开京师,父亲与洋人再次结盟,定会给二位使绊子,望二位日后查案多注意安全。”
落款:陈诗婉。
赵少商把信纸拍到桌上,气愤的说:“真不是个东西!”
元鸿则是背对着赵少商站着,面上却只凝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晦暗,将一切风暴都锁在了这副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拎起茶壶将茶水倒进杯子里,转过身把茶杯放到赵少商面前。
“喝点水。”
咚咚咚——
三声沉稳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短暂的宁静。
元鸿和赵少商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杨德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有些凝重,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女性。
那女人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与无助,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科长,”杨德智严肃地汇报道,“这位钱女士刚刚来报案,说南城区九湾胡同发生了命案。”
听到“命案”两个字,元鸿原本还带着几分温情的眼神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警察的锐利与冷静。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站起身来,经过赵少商身边时,他伸出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动作既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默契的提醒。
“走,去现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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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昨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