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微风轻轻撩起窗帘，阳光从缝隙中撒进来，落在地板上，赵少商在床上翻个身，伸个懒腰，一睁开眼睛，发现是自己房间，他慢慢坐起来，扶着额头，想努力回忆起昨天傍晚之事。
昨天傍晚，从陈府出来后，杨德智在门口等他们，然后他们跑遍京师的报社，把博尔德的所作所为全部刊登了。
不过，从最后一家报社出来之后，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自己那不争气的眼皮又开始打架，隐约听到元鸿问了他一句什么，想强打起精神仔细去听来着，结果就停机了，靠在元鸿旁边睡着了，对后面的事一无所知。
赵少商打开衣柜，换上浅色提花长衫，顺手拿起桌上的折扇，刚打开门正好对上招财要敲门的手。
赵少商吓得后退一步，“你怎么不出声啊？”
招财拿出一个信封，“少爷，这是上次从报社要来的照片，已经按您的吩咐定制一个相框，把它装进去了。”
赵少商接过信封，把它拆开，里面是他和元鸿那天站在法院门口，各个报社记者们照的，自己可是跑了全部报社，精挑细选，最后选中这一张。
赵少商目光柔和，指尖轻轻在元鸿脸上了一下，随后他满心的欢喜转身走到床头柜前，小心的将那张照片摆正，又仔细地调整了角度，直到照片里元鸿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生动。
“招财，昨晚是你扶我进家门的？”
招财挠挠头，面露难色，想说又说不出来。
“怎么？”
赵少商见他这样，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冒出来。
“难道我是被丢进家门的？元鸿，你混蛋！每次用完小爷就往外面扔！”
“不是，少爷，你昨天……哎……元科长他……”
招财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烫嘴的话甩出脑海。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可那些字句就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这副样子，让赵少商心里的疑问就窜得越高。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还勾起他的好奇心。
“你倒是说话啊！不就是睡断片之后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吞吞吐吐的，算了，我去问元鸿。”
赵少商匆匆撂下这句话，没再看招财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的招财想喊住他，却又不敢出声，连忙小跑跟上去。
从家里出来，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闷得人喘不过气。
赵少商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身子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对招财吩咐道：“去警察厅。”
车轮碾过路面，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影。赵少商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招财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种好奇感越来越强烈，像小猫爪子一下一下挠心上。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走得极慢，仿佛连时间都在故意折磨人。
到了警察厅大门前，车还没停稳，赵少商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顾不上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径直往里闯。
警察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可赵少商根本没心情关心其他事，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急冲冲地进了第四科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茶杯里的水大概已经凉透了。
“没人？”
他心道不好，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元鸿桌上的文件，转过身快步朝着第二科的方向走去。
“曹科长。”
“哎呀，赵公子，稀客啊。”
“元科长去哪了？”
“哦，找元科长啊，十分钟前接到报警说城西条第二胡同发生一起命案，他带人过去了。”
城西条第二胡同很窄，汽车开进不去，元鸿带着其他警员跟着报案人走过来的，直到路过一个卖蜜饯的小摊贩，报案人抬高手臂指着围得水泄不通的平房。
“元科长，就是这里。”
“嗯，你去忙吧。”
“哎哎。”
报案人回到自己摊位前，把摊位上的东西仔细理了一遍。
元鸿：“杨德智带着他们疏散人群。”
“是，科长。”
杨德智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用他那利索又透着股威严的嗓音朝外头喊道：“都往后退！退到胡同口去！别在这儿添乱，把道儿让出来！”
他一边喊，一边利落地比划着，还顺手使了个巧劲，将几个还想往里挤的看客往后一拨。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见他身手利落，脾气又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只好骂骂咧咧、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人群刚一散开，元鸿便沉着脸，大步跨进了那扇半掩的侧门。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苦味便扑面而来。
死者就直挺挺地躺在门槛内侧不到半步的地方，死状极惨，显然是刚断气不久，连挪动到屋里的力气都没能撑住。
元鸿蹲下身，目光扫过死者的面容。虽然脸色已经呈现出青黑色，嘴唇也紫得发黑，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张脸——风信。
她正是上一案里，那个给陈诗婉下毒的丫鬟。
他戴上手套，轻轻拨开风信紧咬的牙关，里面残留着些许白色的粉末，又是砒霜！
而且剂量极大，几乎是灌进去的，连嘴角都残留着没咽干净的药渣。
“杀人灭口。”元鸿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
这时一个身影遮住大门透进来的光线，元鸿抬头，见赵少商站在门口。
元鸿脱掉手套，来到赵少商旁边，“风信没了，也是砒霜中毒。”
“昨天我们在陈将军府上推理时，陈诗婉到警察厅销案，她才被放出来不到一天，就被杀了，真是心狠手辣。”
元鸿：“风信一死，下毒案线索彻底断了。”
“我们把她带回警察厅那天，在车上问过她，是谁威胁她给陈诗婉下毒，她死活不肯说，结果还不是没逃过被灭口的命运。”
他们在屋里调查一圈，屋内干净整洁，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也没有找到关于此人的一丁点线索。
元鸿心中焦虑，去摸口袋里的糖，趁赵少商注意力在卧房衣柜的时候，背对着卧房，悄悄剥开吃一颗。随后，他转身去看赵少商，无意间瞟到床上叠得跟豆腐块一般的被子上。
那床被子叠得实在太整齐了，四四方方，棱角分明，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元鸿的目光在那被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开始随意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少商，”他开口唤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衣柜里有什么发现吗？”
赵少商正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衣柜发愁，闻言头也没回地抱怨道：“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换洗衣服都没有，这风信平时到底怎么过的？简直像个临时落脚点。”
“是啊，太干净了。”元鸿附和了一句，目光却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那张床。
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丫鬟怎么可能把被子叠得像军营里的豆腐块一样标准？
元鸿心中那个模糊的答案逐渐清晰起来。那人不仅杀了人，还精心布置了这个现场，甚至可能连风信生前的生活习惯都做了细致的模仿和安排，就是为了制造这种毫无破绽的“日常感”。
但他没有说破，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打草惊蛇。
“走吧，”元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门外走去，“既然没什么线索，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回去还得写报告呢。”
赵少商有些不甘心地又环顾了一圈，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跟在元鸿身后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