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硬生生打断夏起与阿米娜姐妹的交谈,来电显示“A”,夏起愣了瞬间,是牧喻之,这个时候打来,如催命亡铃般彰显对方此刻心情绝对不佳。
夏起并不打算接听,干脆挂断,这通电话便是牧喻之在提醒他滚回去,按牧喻之高傲的性格,绝不会来第二通电话。
夏起了然,起身道了别,阿米娜只说了几句客套话送别,她也知道,夏起再多留一秒,回牧家后就会多一分麻烦。
她们这样的beta,少一点事总是好的。
夏起一到家便被牧喻之的omega父亲童扬一顿数落,牧家三口此生正在享用晚餐,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在夏起出现时索然无存。童扬指责夏起不懂礼貌毫无教养,回家没学会喊人,将夏起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大批特批。
夏起垂下头默不作声,过长的刘海下坠遮住他的视线,同时挡住牧喻之投来的眼神。指尖因用力过猛攥紧衣角而发白,就算这样批评十年如一日,可他心中仍然酸涩,胸口发闷喘不上气依旧是常态。
牧家人自然不会留他吃饭,夏起灰溜溜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房门,无力地躺在床上,轻飘飘砸了几下床头的小熊玩偶以泄愤。
棕色的毛绒小熊玩偶还是他刚到牧家时牧喻之送给他的见面礼。
那一年,他没满十二岁,尚未分化。什么阶级矛盾,性别歧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没发生。他与牧喻之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真心托付彼此的孩童时光。
再后来,到了阿卡狄亚居民分化第二性别,走向人生分水岭的十二岁,记忆中温柔的牧喻之早已死在过去。之后许多年,夏起甚至会偶尔怀疑十二岁前的点点滴滴是否只是独属于他的一场幻梦。
一张分化报告将一切柔情烧成了灰烬,在牧喻之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全然是失望,他想辩解,可能说什么?
相顾无言,他伸出手,想挽留,牧喻之却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最终,原本相近的两颗心,渐行渐远。
牧喻之送的那只玩偶熊渐渐成了夏起心中的替身。难过时,他会抱着玩偶哭;开心时,他会向对方诉说缘由;恼怒气愤,便把小熊暴揍一番出气。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揍小熊的次数明显减少,力度也随之减轻,并不是生气的频率低了,只因小熊是老物件了,十年了,这只玩偶陪在他身边已经十年了。
他在牧家的时间比和爸爸妈妈相处的日子都要长了。
他也从在深夜蒙着被子抽噎的无助小可怜,成长为气质疏朗的俊逸少年。
可他依然无助,全阿卡狄亚处于水深火热的beta很多,不幸的人比比皆是,无人能懂他心头的苦涩。
“咚咚咚……”节奏缓慢的敲门声响起,来者似不急于开门,一声又一声,单纯暗示对方的存在。
夏起烦躁起身,随意抓了一把乌黑发丝,本就憔悴的面色更添凌乱,信步而行挪到门口,漫不经心地开锁。
打开房门,不见人影,盛着两块乳酪软欧和一块芝士贝果的餐盘被置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杯牛奶。
夏起戏谑一笑,还真是少爷作风,全是牧喻之自己喜欢的。
也是,这么多年,牧喻之从来不知晓他的喜好,也不在意。
牧喻之总是这样,夏起多少次被牧家两口子磋磨吃不了饭,他总会在夏起房门偷偷摸摸放食物,来来回回都少不了面包牛奶。
拿回屋内,端在书桌上,打开电脑,他选了一部历史久远却爆火的考古纪录片。恰巧播到打开古人棺木那一段,奇怪的是墓主人的尸体竟然比常人多了一段尾部骨骼。与近亲结婚带来的“猪尾巴”不同,那是一条类似大型食肉动物的尾巴。
这是什么?兽人?
场景有些恶心,夏起手中的面包也随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而失了味道,他再没心思多吃一口。匆匆收拾完毕,定了两个不同时间的闹钟,翻身上床,浅浅睡去。
午夜,夏起被第一个闹钟吵醒,下楼还餐盘和杯具,没开灯,借着惨白月光踏入厨房,小心翼翼拧开水龙头,洗干净用具归还。
再次上楼,路过二楼楼梯口,他瞥见牧喻之隐藏在墙后的模糊身影。不愿打招呼,也没必要,他故意加重踩在橡木楼梯上的脚步声,无言上楼。
次日一大早,夏起被闹钟声吵醒,找到罪魁祸首,被骤然亮起的手机白光晃了眼,几睁几闭挣扎着按灭闹钟。注意力被日期吸引,一月十九,明天是牧喻之的生日……
夏起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又是一个令人厌烦的日子。
也不知道今年牧澜和童扬二人给牧喻之办的生日宴会在牧家还是旗下的酒店。
最好去酒店,离得远远的,只要不在这,夏起就不会被那些上流社会恶心的喧嚣打扰,那可真谢天谢地了。
夏起从没参加过牧喻之的生日,也不会准备任何的生日礼物,他坚信见面、交涉的次数越少,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牧喻之,都是好事。
可天不遂人愿,下楼吃早餐时,牧喻之却一改往日作风,将一份邀请函扔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夏起没捡起那封邀请函,盯了许久,一味沉默着。
“明天,我生日。”主人终于忍不住发话。
这疯子犯什么病了?故意找茬,偏要在他生日上看我笑话?是什么新型整蛊吗?
夏起紧咬后槽牙,勉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明知故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牧喻之拿出第二份请柬,晃了晃,凝视住夏起冷声道,“还不明白吗?需要我给你发第二份?明天的宴会,你必须来。”
牧喻之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夏起无力地瘫倒在餐椅上,双手掩面,忍不住发颤。
牧喻之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不,是当场给了他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