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阿卡狄亚的雨季,纵使全年阴雨连绵,染上暖意的一月额外特别,暴雨倾盆,一连十天半月都见不到灿阳,整个阿卡狄亚都被潮湿笼罩。
恰逢一个难得的晴日,午后,女神唱完最后一曲,夏起沐浴着和煦的日光,踏了一地湿润的夏草,去看望受了重伤的阿米娜。
去年十二月份,黑女孩阿米娜在送牛奶不小心得罪了住在新香榭丽舍大街22号的一名野蛮的Alpha住户,被对方以干扰优质Alpha正常生活的理由,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暴打,直接使阿米娜在Beta专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得知好友的不幸后,夏起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
阿米娜肿着眼睛,也不顾全身的淤青与断了的肋骨,反而对夏起的到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身亡伤员的她甚至安慰夏起说,虽然这些alpha胡作非为蛮横不讲理,在警察的压迫下可能是良性发现,留下的钱除治疗外够她们一家花好一阵子了。
夏起苦笑无言,哪是什么“得罪”,分明是欺负阿米娜的beta身份,故意找茬罢了。
银亮的水果到在夏起指尖灵巧运转,他给阿米娜削了一个阿卡狄亚难见且Beta阶层无法接触到的苹果。
一篮苹果和高级营养剂是他从牧家特意带来给好友的,牧喻之打发乞丐般施舍给夏起,他总会强制性地给夏起一些alpha或omega才能用得起的物品。
夏起不喜欢对方的“怜悯”,也不喜欢牧喻之,透过那些物品,他总能记起那张冰冷沉默的让他厌恶的脸,附带着会想起自己在牧家的种种不堪。
出于炫耀,高高在上的牧喻之刻意而为之。
夏起与牧喻之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夏起的父母对牧家有恩,他们又岂会收养夏起这样一名性子阴沉不讨喜,除了容貌外一无是处的beta。
如果丢弃,太浪费了,夏起的生活理念总是物尽其用。对阿米娜等人而言,这类水果已是上天恩赐。于是,夏起用善意的谎言隐瞒了苹果的真实来历,只说是在牧家随便拿的。不只是阿米娜,所有认识夏起的人都知道,他和牧喻之不对付。
阿米娜还在怜惜夏起削掉的苹果皮,盯着垃圾桶中的果皮,沉默了许久。
夏起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阿米娜尝了一口,难得的甘甜在她舌尖炸开,眉头舒展笑道:“很甜,很好吃,如果妹妹在就好了。”
夏起心头一酸,是啊,于他们这种底层的beta而言,小小一点甜就能让他们回味很久。
夏起的万顷思绪被挑起,注意到自己的失仪,道别后匆匆离去。
无人静谧的郊野,他淋了雨,大哭一场,愤慨的泪水参杂了雨水一齐砸落到大地上。除自然外,他无法诉说,亦无人倾听。
等回了牧家,他大病一场,家主牧澜大发雷霆,“赏赐”禁足一月,雨天不得出门。
禁制破除后,夏起这才马不停蹄前往医院。
阿米娜的状态好了不少,她的妹妹古古莱图在一旁照料,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打唱了一曲悠长的抒情曲,是夏起听不懂的语言。
阿米娜翻译了一遍,“清晨,太阳照耀大地。她从梦中醒来,佐拉,我的爱人。采来一簇扶郎花,沾了露水,你的泪水,在我心里……”
娓娓道来中,一对从热恋相爱到生离死别的伴侣浮现在眼前。
夏起听不懂这首歌里的一些意象,扶郎花、不凋花和拇指琴,夏起没听过,阿卡狄亚必然没有这些事物。他眉眼弯弯打趣道:“这曲子,也是你们的妈妈传给你们的?”
阿米娜和古古莱图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阿米娜看向夏起,“也不只是我们有啊,你不也常常将那句‘生者为过客’挂在嘴边吗?这也是你的父母留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所谓“生者为过客”这句诗是夏起七岁那年生日,父母离逝前订的裱花生日蛋糕贺卡上的唯一一句话。
夏起琢磨多年,始终参不透爸爸妈妈留下这句话的原因。
七岁时,他过了一个残酷的生日。
生日前一天晚上,夏起家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他的父母彻夜未眠。
第二天,夏起没等来接他放学的妈妈,孤零零回了家,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服了安眠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父母。那时他年纪小,只当爸爸妈妈上班很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没去打扰,只是先回房间写作业,等他注意到小兔子闹钟上的时间跑到了19:30,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半天,才出了房间。
爸爸妈妈好懒啊,怎么还在睡?
夏起双手撑着沙发,凑到妈妈耳朵旁边喊她起床,“妈妈,快起床,肚子好饿啊。”
没有回应。
一遍又一遍,他再也得不到最亲近之人的回应和爱。
七岁的夏起对死亡这一概念很模糊,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最终哭出了声。他记得,只要他一哭,妈妈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将他抱起,柔声地安慰他。这个时候,爸爸总会笑着打趣,不要太惯着孩子。
可现在,他的哭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叫不醒爸爸妈妈。
最后,他的哭声引来了邻居,不久后警察匆匆赶到。
那一天,他哭了很久,哭到没有一点力气,昏昏沉沉脱力睡了过去。
没有礼物,没有欢乐,父母双亡,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从那日起,他一无所有。
第二天,生日蛋糕才姗姗来迟,送来蛋糕的店员柯晏温柔地揉了揉夏起的发顶,递给他一张贺卡,没有祝福,只写了“生者为过客”几个字。
七岁后,夏起再也没过过生日,也没吃过一口生日蛋糕,他厌恶参加生日宴会。
牧家人不关心,没人清楚夏起的生日,毕竟只是一名beta,太多的注意力完完全全是浪费。
每一年,牧澜和童扬总会给牧喻之办全阿卡狄亚最奢侈排面最大生日派对。
夏起从不出席,即使是牧家名义上的养子。每年这个时候,他总会找个借口离开牧家或者缩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反正也没人在意。
人群的喧嚣热闹与他无关,他自嘲着想,倘若他的父母还在,他是否不会那么讨厌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