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架的当晚,我跟我妈打电话,和她说我和周徊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至于原因,则全都在他身上。
我妈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饭。
隔着屏幕,我听见她在那边嗦面条的声音,一秒两秒,最终吞了吞口水,问她吃的哪家外卖。
周徊已经提早拉拢了我的爸妈,现在他们三个穿一条裤子,悄悄在那边搞小团体。
而我则孤军与周徊奋战,即使胜利的希望渺茫,也立志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我方水晶被彻底攻破。
在奶茶店劳动了十个多小时,我感觉整个人已经无法直立行走。
钱钊却依旧看上去精力充沛,跃跃欲试下班之后和同学的网吧聚会。
“你还真是六六六呀。”我有气无力道,“上班这么长时间,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累呀。”
钱钊嘿嘿嘿的笑,从他身上,我感觉到一种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活力,是像我这样每天晚上九点钟准时熄灯睡觉的人所不具备的。
他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还问我:“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网吧吗?”
我想去。
可是我不敢。
周徊就把车停在路边等我上车,他说他下班的点正好和我撞上,可以顺便等我。
我心里对周徊长久以来的恐惧战胜了我对网吧和小鲜肉玩乐的向往,最终,我极其艰难的摇了摇头,欲哭无泪的看着钱钊骑着小电驴扬长而去。
“想去玩吗?”
等坐到车上,我听见周徊平静的询问,他甚至还很鼓励的笑着看我,仿佛在说,你想去玩就去呀,没关系的。
我看着他的笑脸,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经年已久的经验已经足够让我不用反应就知道周徊的意思,如果我真的立马跳下车去,那和跃入悬崖无异。
我违心的说:“网吧?我才不想去网吧呢!他们人这么多,一点都不好玩!”
可我好想去呀,好想认识钱钊的那些朋友们。
听钱钊说,他的那群朋友全是零零后,好几个还锻炼和打球,鲜美可口。
而周徊?
呵,粉色娇嫩,他如今几岁。
想着想着,车就开进了地下车库。
是的,因为我家就住在奶茶店对面那条街。
周徊说:“现在这个工作你喜欢了吧?离家多近呀,在家就能打卡。”
我再度不语,试图龟缩起来。
在家不上班一年之后,我开始重新找工作,却在几个月后宣告以失败告终。
最初,我还是投递的方向还是对标原来的那份工作,类似文员或者办公室行政,空闲的时间负责公司宣传。
结果在网上投简历的时候,现实就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别说真正能让人去干活的工作,就连只是去面试文员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全市招行政或文案的工作寥寥无几,不过很多倒是都有在招帮人看摊或看店的兼职。
我过去面试,然后成功的留在那几个地方兼职打工。
当然,因为是兼职,所以等帮老板撑过节假日的忙季之后,就喊我走人了。
收获不是没有的,至少我的钱包里多了几百块钱,让我可以在爸妈也停止支援的情况下再多撑个十天半个月。
可是那种稳定在办公室工作的长期工,一直都没有找到过。
周徊冷眼旁观着这些,一定很开心。
等到家里,我开始打开电脑看综艺。
闲在家的时间,我无意间看到一部电视剧,于是开始追星,在追这个明星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又重新燃起了许久没有的爱的感觉,坠入恋河。
周徊对我说:“赶紧过来做饭。”
是的,不上班的日子,我需要在家负责做饭。
以前我们两个都上班时,可以吃公司的食堂,还可以在下班的路上点好吃的外卖,或者就喝粥,煮点面条。
可是现在我不赚钱,所以在某一天,我自发地出现在厨房,希望可以通过做饭来博取同情。
周徊没有同情,他只是轻哼一声,对我做家务这件事感到理所当然。
在终于又出门面试然后失败的一个下午,我怂了,举白旗了,投降了,我问周徊,我想回去,可以吗?
周徊冷漠的说:“公司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当这公司是你家开的吗?”
我说:“是我一时糊涂,遇到折磨和屈辱没有苟住。这么多年我在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难道还不能通融一下吗?”
周徊说:“通融?我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让你回来。你不尝点苦头,就不知道以前的生活有多舒适。”
我愤怒、怨恨,而且偷偷给他的菜里放更多的盐,可他无动于衷。
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只相信自己,是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的。
我在等锅里水开的间隙刷那个明星的照片,他拍过一组杂志照,一八零高个,还有大腹肌,我的口水要流下来,可能是因为马上要吃晚饭。
臆想着臆想着,我又想到今天和我一起打工的钱钊。
他的个头也不矮,颜值当然没有我追的这个明星厉害,不过放在男大里也算上流。
至于身材嘛,我臆想他应该也还不错。
就算其实不咋地,也没关系,我会在我的脑海里主动给他美图秀秀,赋予他八块腹肌。
想象,这就是想象的力量,虽然现实里我连这个男明星的面都没见过,但在我的脑子里,我们已经携手奔赴更广阔的世界。
这宫里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像周徊这样无法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男人,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贝!恬!恬!”
还没等我从幻想的海洋中及时抽身,周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叫喊我名字的声音就已经萦绕在我的耳畔,吓得我浑身一个哆嗦。
还没来得及给他白眼看,周徊已经把煤气灶的火关上,问我:“菜都快烧糊了,贝恬恬,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啥,又在睁着眼睛做梦?”
他马上瞧见我手机屏幕上帅哥的脸,倒吸一口气的同时不忘翻个白眼。
“这又是谁?”他问,“我记得你上周追的还是别的男明星吧?”
我面不改色:“上次那个居然被别人八出有女朋友。都谈恋爱了,让我怎么梦啊,现在市面上长得好看的男的这么多,我肯定要换个没绯闻的继续追喽。”
周徊闭了闭眼,然后说:“你赶紧别站在厨房碍事了,菜做不出来,还占地方。”
我说:“那吃啥?”
“喝粥,啃馒头。”
我撇了撇嘴。
周徊对我说:“你要是再不好好上班,以后连馒头都没得吃。”
我叫道:“之前我没上班,你可以这么说我,可我今天刚从奶茶店下班,干了一天的活,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周徊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他老是唱衰我,泼我的冷水。
虽然这些年我确实除了吃喝玩乐,很少再有其他能坚持下来的事,就连爱上帅哥也是时常半途而废,可这也不影响我在听到他嘲讽的话的时候生气。
可是气了一下,我又想起来我今天站着上班了十来个小时,好累,于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慢慢挪步回卧室,干脆利落的躺倒在床上,想到明天还要去上班,就觉得生活没有了希望。
可是这个想法我可不敢跟周徊说,因为他刚刚还讽刺了我。
我敢说,我只要一把刚刚心里想的和盘托出,他立马就会露出一个早就料到的表情,然后讽刺我:“贝恬恬,你不是号称独立女人吗?你不是一直叫唤着大女主吗?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怎么独立啊?怎么别人都能在奶茶店里坚持干,你就干不下去呢?”
我想我在这两年的连番碰壁之后,终于意识到我之前喊的口号有多么的漂浮,可再次的,我依旧不敢把想法说出来,也说不清楚。
原来所谓的大女主并不是做光鲜亮丽的工作或者必须成就一番事业,我出去兼职之后认识了身边为了照顾孩子、帮扶家庭,所以努力地干着活的女生,虽然没有出入高楼大厦,脚踩高跟鞋,和客户用英文对话,但她们就是辛苦支撑起一个家的人,确实和大女主一样。
而之前的我只是一个毫无阅历的平凡人,把一切事情都想的这样理所当然。
有一瞬间,在内心深处,我get到了周徊两年前的一些所作所为,并且意识到我之前发出的质疑有多么的可笑,可是再一次的,这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且此刻,我又累又饿。
我想点外卖,可我没钱,而且还不敢。
因为周徊最近又对我多加管理,严令禁止我点外卖。
本来我想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买一些预制菜和预制奶茶放在冰箱里存着,寄期望于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很明显他的控制欲最近又无处安放,于是只能投向家里的冰箱。
于是我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存款购买的好吃好喝的全都被投入到了垃圾箱里,并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周徊扔掉。
我很难过,可是我已经忘了怎么杀马特的抒发情绪,只能不停的在家里追赶我的猫,并且把压力转嫁到它的身上。
这次前往奶茶店工作,不仅是我准备赚钱的一小步,也是我重整旗鼓、重新开辟我的喝奶茶之路的一大步。
我绝对不是因为帅哥就要去那里上班的,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