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徊开车送我去见我最近爱上的那个小男孩。
好吧,其实那家奶茶店就在我家附近,本来根本用不着开车的,不过他反正也要上班,就说要顺路把我放到那儿。
只用五分钟,但我感觉我已经不太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我们相处这么久,还没到两看相厌的地步,可总之也迫切的需要个人的空间,呼吸相同的空气实在有点令人窒息。
仿佛是听到了我心里疯狂的吐槽,他把车停到奶茶店对面的路边,然后开口道:“怎么最近又找到摇奶茶这个兴趣爱好了?”
我说:“我不是去摇奶茶,我是要重新找回年轻的感觉!”
实话说的太直接了,就没有人相信了。
不过也许周徊相信,他还相信我是个怂人,做什么事不经过他允许就没那个胆子,在公司时就连上厕所都要发条微信汇报的人是干不出来啥的。
周徊再一次未卜先知了我的心理活动,幽幽道:“加油,你这个连给我戴绿帽子都要大张旗鼓的人。”
我觉得他在讽刺我,但没关系,我脸皮厚,我不要脸,想必大家夫妻一场,周徊在婚姻这座牢笼里也困了十几年,早就厌了倦了,巴不得我在那边每天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让他新鲜一下。
我从车里跑出来,奔向小鲜肉在的奶茶店的怀抱。
钱钊对我说:“姐,你之前干过奶茶店的活没?”
我摇摇头。
他说:“那我感觉你坚持不了多久。”
不知道是这句话还是他叫我“姐”更让我觉得难受。
我的意思是虽然平时也经常被人叫“姐”,可这次被他水灵灵的说出这个字来,不仅让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在爱情场上重新战斗的资格,虽然本来我就是已婚状态,重返情场就是件不道德的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直和同一个人呆在一起很多年,真的就能永远不对对方厌倦、永远保持新鲜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是这个否定的答案如果要正大光明地说出来,是要把美好幻想打破的。
虽然爱情本身只是一片薄纱,风轻轻吹一吹就掉。
钱钊让我先从备料开始,一边给我演示熬黑糖珍珠的做法,一边和我讲薪资的事。
我终于可以不经意间正大光明问问题:“我看你是学生兼职,你还在上学吗?”
“对呀。”他说,“我读大学,假期出来打工的。”
“放假干嘛不出去玩呀,等以后上班了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不过我还想着赶紧赚钱呢。”钱钊嘿嘿的笑道,“我也不打算考研了,就想毕业就赶紧找工作,领工资多爽呀,自己手上有钱,不用管爸妈要了。”
我说是的是的,而且成年之后我们能被别人称为“正常”的状态就只剩两种了,要么读书、要么工作,一旦这两边哪边都不占,就可能会陷入到熟人的议论之中。
“反正熬黑糖大概就是这么熬的。”钱钊说,“像这家店是早上九点开业,那我们就要提前过来备料,上早班的话就是晚上八点左右下班,如果是晚班的话就是中午过来,晚上十点左右打烊。”
听到这个工作时间,我已经感觉钱钊的脸对我的吸引力小了一点。
钱钊看到我的神情,一脸“早就猜到了”的意思,问:“姐,我看你戴个眼镜、看上去也文质彬彬的样子,平时锻炼不?不锻炼的话,这活你可能刚开始会不太习惯。”
当然不锻炼。
所以我在刚站了四个小时之后就觉得口干舌燥、腰酸背痛。
这个时候单子终于少了一点,店长点了外卖招呼我们赶紧吃。
我和钱钊面对面蹲到地上,苦命的用筷子赶紧把菜往嘴里送。
“姐,你多大呀?”
“你上大学对吧?”
钱钊点点头。
“那我可能得比你大个十几岁。”
“真的假的?”他立刻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看着真不像。”
“那我还结婚了,你是不是看着更不像。”
他小鸡啄米的点几下头:“我本来还想给你和我哥们牵个线呢。不过你咋还出来干活呢,你对象难道不心疼吗?”
我被问的一下子也噎住了,好半天才感情复杂的问他:“你这问题问的,我咋感觉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是只有过小暧昧啦。”他眯起眼睛乐呵呵的笑,好奇的问道,“你咋知道的?”
“就从你刚才问的问题啊。”我说,“像我们这种和一个人谈恋爱谈久了的,就算没结婚,也知道谈到几年以后,对对象再产生心疼这种感觉,是基本上不可能的了,大家就只是被迫捆绑在一条船上的好战友而已。”
“姐,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钱钊不可思议,“我虽然没有对象,但又不是没有养宠物。我家有条小狗,刚养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养好几年了,那是越来越舍不得了。”
“人和狗能一样吗?”我义正严辞道,“小狗是很简单的,虽然它会有自己的脾性。可人是很复杂的,相处起来就会有许多问题。”
钱钊撇撇嘴:“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喜新厌旧,或者出出轨喽这些事情?”
“那可能还有很多问题。”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刚不上班的第一年,我玩的很开心,报班上画画课,还出去玩,用的全是自己上班时候存的钱,大多数时候呆在家里玩手机,看综艺和电视剧,每天一杯奶茶,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周徊从来都不说什么,甚至有时我还有意无意的感觉他在助长我的歪风邪气。
在家无事可做的一年之后,我逐渐开始对自己的一事无成感到不安,我已经认识的一个同学对我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家当一个全职女儿呢?这不也挺好的吗?”
“可是……”我想了半天,对她说,“可是我也没有那么不适合职场吧,我之前在周徊的公司,处理过的事情,有几件大家还是觉得挺不错的呀。我觉得我在工作上的表现,跟杰出毫无关系,但至少在及格线附近吧。”
“那不是你自己主动离开的吗?”她跟我说,“你在同一家公司呆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残酷吧?我之前有认识在公司当中层领导的,被裁了之后重新出来找工作,新公司的同事才不管你以前是老几呢!到了新地方,你是最后来的,那你就是老小,你负责受气!”
她那天大概也刚在公司受了气,刚来见我的时候整个人气鼓鼓的,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她,于是她整个人大发作起来,揪着这件事要给差评。
而我已经到了看到别人对服务员发火,既无法跟着一起发火、也没办法对发火的这个人产生什么鄙夷的情绪的年纪。
上班好呀,上班就是能让人脱胎换骨,从原来道德高尚、拾金不昧的样子,变成每天要带水壶去公司薅水的抠搜。
我想着这两天自己迫切想要工作的心情,又想起原先要辞职时的毅然决然,忍不住苦笑一下。
周徊说:“随便你,你要找工作就赶紧去找,不过反正我和你爸妈都不会给你钱的,顶多给你口饭吃,你要花钱就花自己的钱。”
“凭什么?”我闻言怒火中烧,“你不给我钱我没意见,本来大家就只是结婚的关系,可是我爸妈给不给我钱,你凭什么管?!”
“那你好意思问你爸妈要钱吗?”周徊问,“三十几岁的人了,不给爸妈养老,还要反过来让他们养你吗?”
“关你什么事!”我说,“我不是不想工作,我是失业!是暂时找不到工作!如果我就是心甘情愿呆在家里、只喜欢自己不挣钱不上班,你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可我是找不到工作!我努力找了,但没有找到!那这个时候家人的意义不就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吗?而不是看我没了工作,就立马把我甩掉,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你之前不是没有工作。”周徊说,“之前我们在自己的公司上班。我问你,你自己不清楚吗?有多少人能在家里面的公司上班?你已经比绝大多数出来上班的人幸运了,不是吗?”
我听见之后,更生气了,说:“这就是你在公司里把我当枪使、对我反而比其他员工更严苛的原因吗?其他员工不是你的亲人,所以我是,我就必须要被你当作典型、被训得更惨吗?”
“上了这么多年班,你还能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周徊毫不留情的讽刺道,“可想而知这些年你在公司待的有多舒服。就是太舒服了,没吃过半点苦,才会养成你这种任性的毛病。”
“你是不是当领导当的根深蒂固了,在家也摆出一副领导的样子。”我喊道,“你管理给谁看呀!这家就两个人,你到底想怎么全方位、多角度、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控制我呀!”
我和周徊之间的大战如箭在弦、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