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希安看到皇帝的第一眼就明白,原书男主为什么不曾对他这位兄长没有一丝怀疑。
那实在是一张占尽便宜的温和面孔。
眼角堆有笑纹,神情放松柔和,虽说两鬓均被岁月染上了霜白,但从侧面走到龙椅旁的的步态稳健缓和,似带着三分如沐的春风,让人生不出别的心情,只觉十分亲近。
他目光在殿中看了一圈,看见祝希安时,双眼顿时明亮起来,竟快步走下了高处:“九弟?这几日可还好?伤养的怎么样?”
祝希安忙上前把皇帝拦下,后退一步谦恭行礼:“劳陛下废心,只是一点皮外伤,擦过药,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朕就说九弟本事大,几头野狼伤不到你什么!”皇帝爽朗一笑,拍了拍祝希安的肩膀。
这两位,一个温润爽朗,一个肃然凌冽,站在一起却和谐融顺,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下方官员看着两人,即便早已习惯他们这样的交谈,但也忍不住感慨,得此明主能臣,乃我大梁之幸啊!
满朝上下,只有那三人神情迥异,面色灰败。
一个尚文,一个尚武,还这般君臣和睦,只怕他们想有什么动作,也离间不了这二人。
闲话说完,事情还是要谈的。
这三位使臣原本两日前便要走,偏偏最后两天的围猎出了这事,这才耽搁了下来。今日上朝,便是想见见镇北王然后辞行的。
可祝希安并不打算这样放人,出声道:“这就要走了?三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又耽搁了这些天,难道就是为了在今天见本王一面?”
其中一使臣闻言笑道:“我们也是关心殿下,毕竟我们当时在场却没帮上忙。”
“是啊,殿下当时将狼群引入山林,我们巡了半天也不见殿下,唯实担心啊。”
“当日殿下没进场围猎,未选良驹,不然良驹弓箭具在,必不叫那几匹野狼讨到便宜,也不至于受伤。”
“是这么个理,殿下当日为何不进场围猎?我们可是很想见见殿下的英姿呢。”
祝希安轻哼一声,对这些聒噪的使臣一份好脸色没有。
原书中的朝堂质问,果然来了。
这段剧情中,使臣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的追问男主为何不进场围猎,男主又不能吐露自己的伤情,最后还是皇帝这个伪君子出来圆场,在男主这赚了一大笔好感,好兄长滤镜更重了。
祝希安可不想要这样的兄长滤镜,他的哥哥只有祝望平。于是她质问系统,“系统,你说我不能改变感情线,那权谋线呢?能不能动?”
【只要感情线完整不跑偏,其余所有均可调整】
均可调整是吧,行。
祝希安看了眼端坐高台的好兄长,又看向那三个一唱一和接话的使臣,神情逐渐布满寒气,眸色中隐隐闪过一丝讥讽。
既然疯狗打定主意要咬我,那我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咬人谁不会啊。
祝希安移步缓走到使臣面前,死死盯着那个问她为何不进场的人,随后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浓墨一般漆黑的眸子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你问本王,为什么不进去围猎?”
“是,是啊。”使臣被她盯着发怵,吓的声音都发着抖,然而另两个使臣顶在他身后,他半步都退不得,只能迎面祝希安。
可祝希安并不打算发过他,她的笑意如潮水一般寸寸褪去,转成深潭一般的冷冽幽深。
“好,既然你问了,那么,本王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祝希安一字一句,又慢又轻的道:“敢问三位大人,本王若进去围猎,不知大营里的那些官家女眷朝廷重臣,面对没有丝毫理智的狼群,可还有命在?”
这……
自然是没有的。
使臣心猛的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再看祝希安时,只觉自己成了赤身裸|体的野兽,任何的腌臜事物都被祝希安探照的原形毕露。而祝希安明显不想轻轻揭过,提高声音问道:“皇家围猎场数十年未曾有一例野兽发疯的事情,怎么各位使臣一来,他们就疯了?还正巧是围猎开始后,使臣和大批人马进场后才疯。你们说说,这事是不是忒巧了些。”
“这么说,是有点巧。”
底下的官员闻言也回过味来。
围猎场上有很多达官显贵和皇亲女眷,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偏偏这些使臣一来就出事……
庭下顿时议论纷纷,看向使臣的目光也逐渐转为不善。
一老臣头发花白,颤颤巍巍,偏偏眼神坚毅非常,对着祝希安感激涕零:“当日若非镇北王身在大营,我家小女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是啊,还有我家垂髫孙儿,要不是镇北王殿下把狼群引开,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罪要受。”
“是啊,还有我家夫人……”
“我家祖母……”
听到底下臣子个个自报家门,祝希安脸上笑容更大,摸摸下巴,假装沉思:“本王这三天一直再想为什么,越想越觉得和三位使臣脱不了关系,本王在想,是不是使臣身上沾了什么引兽癫狂的药粉,想趁我大梁精锐进场围猎之时,将我朝这些股肱之臣栋梁新秀一并重创,到时朝政停摆元气大伤,你们再趁此混乱举兵入侵……”
祝希安越说越投入,越说事情越严重,说得高台上的皇帝面色都渐渐不好看起来,看着三位使臣,目光幽深的握紧了扶手。
三位使臣神情随着祝希安的吐字逐渐惊惶,最后直接惨白如纸汗如雨下。
他们三个国家都是小国,平时除了边疆有些小范围的摩擦,无非也就是商队间的争利狠了点。本次出使虽说是存了那么点试探的意思,但他们是绝对不敢率先开战的啊!
而镇北王寥寥数句,句句指向针对,暗示之意满满,直接把事情上升到如此地步,他们怎么不害怕!
其中一个扑通一跪,剩下两个便争先恐后的跪倒在地,伏在祝希安脚边不停的磕头作揖,跪完镇北王再跪大梁皇帝,说话句句凄惨无比:“陛下明鉴啊!我们绝无此意!”
“我们绝没有开战的意思!”
“大梁皇帝明鉴啊明鉴!”
祝希安低头看着这些个丑态,只觉好笑无比。
男人果然就是贱。对付她时一句接一句的接茬,被反击后到一个比一个跪的快!
祝希安转身,对着高台上的皇帝陈恳行礼:“陛下,三日前您说要彻查围猎一事,微臣这三日便茶饭不思,日夜思索,可无论怎么推算,总觉得和三位使臣脱不开关系。因此,微臣恳请陛下,先暂时不予他们回国,等事情查出个水落石出,再放行他们不迟。”
三人伏在地上,听完祝希安的话,顿时不可置信的抬了头。一人更是出声喊道:“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祝希安微笑扭头,对着出声的使臣笑的温柔无比,“反正你们也多留了几天,再留几天也没问题吧。”
“是啊,三位使臣大人。”底下的官员陆续有人站出,“无非是配合调查几天,你们这般不愿,莫非是心虚了?”
“就是,反正你们也多了几天了,想必你们回国也没什么要紧事。”
“不过配合调查一下,若是与你们无关,自然无虞!”
“没错!大梁又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围猎搞成这样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这样的道理!”
“就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他们也瞧出来了,这些使臣赖这好几天不走,就是等着今天来试探镇北王的。
前几天的围猎,若非镇北王心思缜密,没有中他们的激将法,选择留下来保护大营,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如今他们反倒质问起镇北王为什么不进场围猎?
哼,他们可是见过那日镇北王的开场箭,那般搭弦箭出,迅驰如风的姿态,箭羽呼啸而过形成破空之势,在千米外的钼靶上穿心而过,何等的威风!
若不是为了保护大营,镇北王怎么可能不进猎场!
现在镇北王一说要彻查围猎之事,这些使臣又表现得如此惊慌失措,还想拔腿走人,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眼见底下臣子吵成一团,个个盯着使臣义愤填膺,皇帝一贯和蔼的脸色也逐渐冷了下去。
祝希安把皇帝这番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莫名畅快。
不过是回个京,邻国就一个接一个的派使臣来试探。又是开场箭,又是催入场,现在又不见我不肯走,可见边疆根本不像好皇兄想的那般歌舞升平。可她的这位好皇兄不仅浑然不觉,拿着她这个威名远镇的王牌,还选择折去她的锋芒。
那就让他看看,他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
至于这些使臣……
不是不见我不肯走吗?既然你们这么爱我,那就都别走了。
留下来,好好被调查吧。
祝希安眼睛眯起,看着这件因她而起的争论逐渐划向她想要的结果,听着使臣苍白无力的请求,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还要听着下面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得表达着对镇北王的感激之情。
**之心,逐渐破土。
原来有权势,是这样一种愉悦的感觉啊。
真蛮爽的。
祝希安心里盘算着,这下系统总该给点奖励积分吧。
她可是对今天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够了!安静!”
皇帝似是实在忍不了底下这群聒噪的鸭子了,大手一拍,一声怒喝便叫庭下一片安静如鸡。
“三位使臣,想必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确实不适合放你们走。”皇帝神情严肃,他叹了一口气,忧虑的揉了揉太阳穴,“此事朕得给镇北王还有群臣有个交代,朕会和你们的国主通信,这几日,你们便留在这里配合刑部调查吧。”
“这……”
“嗯?”
“是……”
三人的垂死挣扎在看到皇帝眼中的寒意时顿时烟消云散,俯首认了下来。可低垂的眉目间,除了对自身安危的担忧,更多的是对镇北王的忌惮。
三日前,这个男人还没有这般锋芒毕露。可如今在朝堂之上,句句引导句句压迫,简直是把对他们的敌意印在了脑门上。
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不等他们把原因想清楚,皇帝已经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祝希安走到群臣中,一道向皇帝拱手告退。然而刚走下去几步,皇帝的声音便如幽灵一般缠了上来。
“九弟,留下陪我说会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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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