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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新朋友

今日暂时没有什么收获,派遣出去的家丁护院也全部没有关于母亲的消息。

送完溪水、又安慰了一顿父亲后,溪月打道回杨家。双脚迈进屋内,温暖的炉火已经等候着驱散她周身的严寒,却驱不掉她心里的寒冷。

“小姐,先吃些东西吧。”

柳青将一碗温度刚好的青菜咸粥放在桌上。溪月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能有力气继续处理事情,还是拿起勺子,轻轻放了一口进嘴里。

“我傍晚回来的时候熬的,想着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留在家里,给小姐做些吃的补补身子。”

“谢谢你,柳青。很好吃。”

粥确实熬得十分可口,浓稠度恰到好处,一颗颗饱满晶莹的米粒混合着菜散发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溪月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小碗。温暖的食物下胃,身体也有了些力量,她刚放下碗筷,柳青又走了过来。

“我不添了,今天吃不下。”

“……好的,小姐。大少爷他来了。”柳青的神色有些紧张,手拢在衣袖里汇报道。

溪月挑了挑眉。杨演心,他来做什么?

说实话,她现在没有对他虚与委蛇的功夫。

脚步声很快在屋门外响起,直至门前也没有停顿。杨演心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小六。

小六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溪月扫了一眼,似乎是燕窝海参一类的补品。

“娘子,我已经听说丈母失踪的事了。”杨演心眉毛微微倾斜向下,眼中和语气里都流露出浓浓的伤感。

“我已经加派衙门的人手去搜查,他们一定会尽快找到丈母的。”

溪月没有面向他,依旧对着空了的碗,像是在黯然神伤。杨演心看着她瘦削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要去搂她的肩:“娘子,我还怕你劳心伤神,带了些补品……”

一声“滚”咬碎在齿龈间,溪月猛地往旁一躲,幅度极大地避开了杨演心的手臂。

“谢谢夫君。我现在要休息了,请回吧。”

溪月的语气十分冷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杨演心愣了一下,尴尬过后,一簇无名火便从心底窜了上来。

自己好声好气来安慰她母亲被绑架了,还许诺她要尽快找到,她这是什么态度?

一瞬间,身上柔和的伪装尽数褪去,杨演心的脸上只剩下沉沉的乌云。

“佳溪月。”

被咬牙切齿地唤了称呼的女子依旧亭亭站在不远处,目光浅浅地落在他身上。室内的油灯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但杨演心却感觉对方距他千里之外,再也无法接近。

为什么?从前对方不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吗?看着他拿来补品安慰她,应该对他感恩戴德、阿谀奉承才是啊!

“你上次说自己知错了,是知了个什么错?”

看着杨演心一步步朝自己靠进,周身隐隐有火药味,溪月心中暗自无语。

不是,这也太敏感肌了,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男的如此一点就炸?

“我是知错了呀,莫不是夫君觉得我又犯了别的错?”

溪月唇角勾起一抹笑:“还是你心胸太过狭窄,容不下我因母亲失踪而生出的这点情绪,只觉得我没有应承你?”

“当啷”一声,桌上的花瓶落在地上,碎了,惊得一旁的柳青和小六都颤抖两下,头低得越发深。

杨演心冷笑两声,拍了拍扫落花瓶的手。他阴贽地望了溪月最后一眼,一拂袖子转身离去。

“小六,走。”

“佳溪月,从今日开启,你被关紧闭了。不许跨出杨府半步。”

“我要教教你,”杨演心残忍地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

等杨演心的身形出了小院,溪月弯下身来,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小姐,不可,我来扫就……”柳青急忙上前,要抓住溪月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碎片的锋利处割破了柔嫩的手心,血顺着指尖,“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柳青,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心的人?”

不知是不是今日母亲失踪,让她受了惊,如今溪月心中竟然生出了些难过。

为前一世真的视杨演心为明珠,却换来非人对待,最后被一碗毒药毒死的溪月而难过。

“小姐……”

柳青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只撇着嘴,仿佛下一秒要哭出来了。溪月指背蹭上柳青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你还要先哭了?快些去取扫帚来吧,我自己包扎包扎。”

柳青领命去了。溪月简单敷了金疮药,扎好布带,便倚在榻上养起神来。

什么叫夫为妻纲?好啊,杨演心,我之后也教教你,什么叫天道吧。

白娟秀寄回白家的信件,溪月已经让陆缜暗中添加了一部分内容。

“杨知府会将布政使建坝修路所贪的账拿到手,到时候与父亲共享”。

随后,陆缜又将这封信,“不小心”掉落到外出的布政使李门跟前。

李门是个十分多疑的人。如今的朝廷,首辅的势力占了半壁江山,外廷几乎都捏在他手里。太子与首辅两派对立已久,皇帝也年事已高,许多官员纷纷站队。

虽然地方官离京远,但李门毕竟身居高位,一直稳住当中间人,足以看得出他有多谨慎。

这样谨慎的人,若不是被挖出了个不为人知的爱好,李门也不会那么容易答应杨捷的攀附。

因此,当一封疑似在说杨捷勾结按察使、要拿到他从前政绩资料的信出现在李门跟前时,他心里免不了要多想几分。

更何况,那白按察使和李门不对付已久。

养神并未持续多久。柳青还未回来,一个黑影便敲响了窗户。

“我们主子来了,正在院里候着。”陆缜道。

“哦,好……等一下,你家主子吗?”溪月困惑。

她不是拜托陆缜去发动更多同伴帮忙找母亲了吗,怎么还把他家主子请过来了?

“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是,”陆缜挠挠头,“你怎么看起来还有些害怕?”

“我怕你家主子再把什么杀人魔给招来。”溪月严肃道,“上回,你们不就用那种手段将我家的马和家丁都给害了吗?

“挡的不是杀人魔,很难用这么狠毒的方法吧!”

陆缜:“……”

他就说这女人当时就该杀了呢。

而且,那车夫根本没死,主子只是给他喂了点药,让他头脑麻痹失去了一小段记忆,后来就将他给放了。

佳溪月分明知道这事,却还提!

“好了,不逗你了。他在哪?”

“就在小院外的假山后。”陆缜道。

-

月色似水般倾泻,枯木枝在风里微微摇晃,影子落在地上,像水中生出来的鬼手。

“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这不像藻荇,藻荇没那么恐怖。”裴重续喃喃道。

“主子,这是什么诗?我好像没听说过。”皎辉问。

裴重续刚要回话,便见假山后走出两个人影。

“您好,我是溪月。”

浅浅行了礼后,溪月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那天见过的人依旧头戴着慕篱,身披玄色缎面狐毛滚边大氅,里头的棉袍袍角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纹路。

从穿着打扮,护卫武功,引人追杀这几方面可知,此人身份不低,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廷大官。

但话又说回来了,上次溪月讹他一个护卫,是建立在他意外伤人的基础上。

可后面事实证明他没有,而陆缜却仍一直为她做事。该偿还的也早还清了,那么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一直在帮助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呢?

“陆缜都与我说了,你希望他们助你找到失踪的令堂。”裴重续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是的。……公子,愿意出手相助,溪月感激不尽。衙门倒是也会出手,只不过我疑心他们太慢,母亲的安危可不等人。”

“却不知公子此次专程前来,是有什么别的要紧事?”

裴重续低头看着溪月。女子梳了慵懒的低髻,发间插一枝白玉兰簪。不知是被冷到还是抹了胭脂,她的脸颊上呈现出淡淡的珠粉色,一双眼睛十分清亮,似是一泓春日清泉。

她倒是聪明。不以疑问的方式对他是否愿意帮助进行确认,而是默认他愿意帮助,先行感谢。

“劫匪做得比较干净,留下的痕迹不多,我这边的速度也未必能比官府快上多少。”

“除非,你可以提供别的线索,这样便可针对性搜查。譬如,是否有仇家……”

溪月蹙眉:“佳家未曾与人结仇……”

她左右踱步几下,鼻尖忽然触到一阵冷香。脑海中有什么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溪月低下头来,手指触上腰间挂着的香袋。

“上回听陆缜说,公子这儿有寻踪犬……可是根据味道进行寻踪的犬类?”

“是的。”

溪月将香袋掏出,递给裴重续:“这是我母亲为我做的香袋,里头除了梅花还加了龙涎香,以延长香气。”

“母亲失踪时应当仍挂着它。”

好聪明。裴重续一只手接过香袋,唇角弯起:“好的,这下便可以缩短时间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感谢公子。”溪月又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四处静悄悄的,陆缜和另一个护卫不知何时已不在身边。她等待着面前的人先提告别,几瞬过去后却也没动静,困惑地抬起头。

“公子,您……”

别院中偶尔有热闹的响动传来,跑动声、催促声,远远的宛如隔岸观火。裴重续不知什么时候,竟悄然解下了慕篱,露出了一直隐藏的脸。

“与你打两次交道了,我想我也可以交付一些信任。”裴重续笑道,“溪月你好,我是裴重续。”

姓裴。溪月心中一惊。倒是叫她猜对了,果然是皇亲国戚!

面前这张脸,面若冠玉、棱角分明,一双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融化了冬日浓浓的冷,没有一丝一毫上位者的压迫气息。

按照她看过的小说话本里,这样的人大概率是那种不受宠的闲散皇子。

“您好,殿下。能有幸睹得殿下的真容,是溪月的荣幸。”溪月刚直起来的身子又弯下,比前两个礼都要毕恭毕敬几分。

“我告诉你名字和给你看脸,不是为了让你待我这么恭敬的。”裴重续似乎有些无奈。

“……好的。”溪月装作顺从,心中开始默默吐槽。

谁敢不做到该做的礼数,这可是皇亲国戚,她穿越过来之后头回遇见。要是没做好,可能一个眨眼,自己脑袋就没了。

而且,此时亮明身份,除了让她对对方更感恩戴德之外,溪月没想到其他的好处。总不能,是纯秀一下自己的漂亮脸蛋吧?

虽然确实很漂亮,和现实中的明星可以比拼了。

“那,我想斗胆问问殿下。”

溪月抬起头,再一次直视裴重续的眼眸。

“此次母亲失踪,为何要帮臣女?若是说为之前的受惊赔不是,陆缜也什么都做了……”

一直躲在房檐上偷听的陆缜心中冒出了期冀:快,多说点,再多向主子夸我!

然而,下一瞬希望的火苗就被浇灭。裴重续主动打断了溪月的话。

“若是我说,溪月小姐很像我从前的一位故人……”

“你会觉得,是无礼的搭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