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感觉自己脑袋上冒出了一排问号。
果真是闲散皇子或者王爷吗,讲话总觉得有些轻佻的味道啊!
一旁的两名护卫也是愣住了。陆缜幽幽转头,面向皎辉:“那个,我没记错的话,主子似是有婚约的吧?”
“更重点的是,佳溪月已经成亲了。”皎辉面无表情地道。
“不要啊……主子,你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啊!虽然我承认她做事情有两把刷子……”
头顶上的哀嚎裴重续自然不知,他见溪月没回复,脸上微不可见地尴尬起来。
“果然还是,失礼了。”
“啊,没有没有……”溪月摆摆手,扯开嘴角“呵呵”了两声。
倒是没有很失礼了,在现代更离谱的搭讪她都遇到过。她方才,只是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拒绝皇亲国戚的搭讪的一百种死法”,所以才愣住了而已。
况且,她也没那么自恋,兴许人家裴重续真这么觉得的呢?反正帮她的忙,对对方而言,应当也就是勾勾手指的功夫。
“能让您觉得似曾相识,是我的荣幸。”
裴重续又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溪月耳朵一动,突然听见空气里传来一缕哭声。那哭声又细又幽微,似是从假山的另一头传来,溪月只听了几瞬,便断定这是柳青的声音。
怎么回事,柳青怎么哭了?
溪月方才还在想要找什么借口脱身,此刻却真的有些急切,也顾不上那许多,微微一鞠躬便要告别。
“谢殿下恩德,日后溪月定将偿还。如今还有旁的事,恐怕要先行告退了。”
“……好。”
裴重续望着溪月离去。女子几个转弯,背影便消失在了小径上,他叹了口气,掏出一直藏在袖中的纸张。
上面,赫然写着S、W、O、T,以及其后跟着的数行数列的字。
“还没来得及问问她,这是什么。”
裴重续指尖摩梭着纸张上的字母。月光璨璨落下,照得他身影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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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外头又闷又冷,一批骏马从灰城城门进入,径直奔向某处小苑。
佳少更坐在马背上,紧紧地拉着麻绳,脸上忧心忡忡。
两日前,他的妻子原世因失踪,女儿溪月和溪水去现场探查了一番后,晚间回家告诉他,不必担心。溪月将加派搜查能力强的人去找,说不定可以比衙门更快。
而昨日一天下来,不论是家丁、衙门的人,还是溪月那头,消息无一例外都是:锦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了,没有尊夫人的影子。
他的妻子,不会已经……
就在佳少更提心吊胆,饭也吃不好工作也做不好时,一封书信突然被秘密送至他手中。
“原世因在灰城城南街道尽头的小院内,勿告诉任何人,并于明日卯时到达该小院赎人。注意,要单独前往,否则仔细她的性命。”
短短几句话,看得佳少更心惊肉跳。他忧心妻子的安危,第二日天一早便整顿好出发了。
“吁——!”
乌云密布,城内雾气浓重。放眼望去,一幢幢房屋就如同被吞食掉了头颅,整体色调都是灰蒙蒙的,人在里头泡久了,只觉得阴冷。
佳少更望着这街景,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
“你们都在这附近等候。若是人多,就四散开去,莫要太显眼了。”他朝家丁吩咐道,“一会,依信号行事。”
“好的。”家丁皆领命。佳少更重新启程,驱使马匹,朝信件上写的地址而去。
世因……他在心中默默祷告。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马最终奔入深巷尽头,停在了一座小院前。门楼十分不起眼,是矮小的平头门,门上的黑漆已褪色,两边的青砖墙上长着些快要冻死的青苔。
佳少更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何事?”
来人人高马大,比佳少更还高半个头,此刻只将门拉开一条缝,一只凶厉的眼睛俯视着外头的他。硬着头皮上前,佳少更开口道:“有人给我送了封信,叫我独自前来。”
“什么东西,滚开!”
被粗声粗气吼了一句,门就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佳少更愣了一下。什么情况?不是绑架的人给他送的信,要勒索更多的东西么,这里头的人却不知道?
“啊——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一阵极小却尖细的声音冲破寂静,撞入佳少更的耳膜内。是他的妻子,似乎那些护卫正对她做着什么!
“喂!”佳少更登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大吼一声,“你们别乱来!”
“砰砰砰”“砰砰砰”!木门被他砸得震天响,掉下几片漆来。拼命砸了数声,门终于再被打开。两名绑匪跨出房门外,皆是面色阴沉,其中一位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怎么,找打是吗?”
“他大爷的,本来睡不好觉就来气!”
门口被挡得严严实实,佳少更张望不到里头的景象,心中着急,一时间瞪着两位比他壮硕不少的绑匪,气势竟压过一头。
“我警告你们,”他声音拔高,如钟般洪亮,“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绑架官员亲眷,罪可致死!”
“你们若是现在就放了我夫人,我还能饶恕你们,不然……”
“不然?”从里头又走出一人,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与门口两位绑匪不同,应当是绑匪头子。
“你当如何,将我们炖了当下酒菜吃吗?”
这一下玩笑,瞬间把佳少更积蓄起的势破了。门口的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佳少更的眼神中流露出玩味。
“你是几品的官员呢,说来给爷听听?”
这些绑匪真是反了天了,不知朝廷律法的厉害!佳少更憋红了脸:“我是朝廷从四品大员,盐运使司运同!”
“运同?”绑匪头子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突地堆起了笑。他上前两步,扶住佳少更的胳膊,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运同大人前来,小的有失远迎……快些进来坐!”
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佳少更被人半推半就地拉入了门内。就在门快要关上之时,他瞥见那头子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好!”
破空声猛地从身后传来,绑匪竟要拿棍抽他!佳少更猛地向一旁扑去,手伸进怀里要掏信号弹。
然而,下一瞬,他的手掌就被绑匪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绑匪拿的劲儿极大,捏得他骨头发出“嘎巴”一声脆响,一根手指竟硬生生地耷拉下去!
“啊……”腹部继而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狼狈跌倒在地,佳少更绝望地看着绑匪将发信号的东西丢进了一旁的池塘!
“去,塞住他的嘴巴,给我拖到院子里,放那娘们跟前,‘好好伺候’。”绑匪头子面露嘲讽,声音透出一种彻骨的森冷。
“还运同?跟我们主子撞官位了,晦气!”
“打他,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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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佳少更被他们揍了。”
护卫蹲下身汇报。杨演心点点头,“唰”地一声将扇子收起,拿扇柄敲了敲手掌心。
“嗯,不错。你去跟那群衙役说吧,一会儿便出发去伸张正义。”
待护卫走出门外,他又回到座位上,吩咐小六泡了杯茶。醇厚的老班章入口,他眯起眼睛笑,朝一旁的小六发问。
“你说,我是不是下了一盘好棋?”
“……是。”小六毕恭毕敬地回答,心中却觉着害怕。
杨演心从王乾那儿得知原世因被关押的地址后,竟故意写信引了佳少更一人前去,只为了让对方被无理又无知的绑匪打伤!
“主子,打得差不多了,再不去,人说不定要没了。”
护卫再次来报,杨演心才终于放下了茶杯,走出门外。望着已经集结好在院中的衙役,他一甩衣袖,翻身上马:“出发。”
一想到之后要发生怎样的事,杨演心的嘴角便忍不住要扬起。
佳少更带来的家丁零碎又不中用,他早叫人全都收拾扔城外了,不然,岂不是有人阻挡他当英雄救人的高光时刻?
溪月家的财产对他十分重要。正攀附上布政使李门,每月例银的开销也大增。昨日,父亲还刚好说到不知为何李门对杨家的态度又有所冷淡,还要再费心思打点一番……
所有的这一切都少不了银子,他是不可能将佳家拱手送给王乾一半的。
而且,对方如此威胁让他很不爽,所以他势必要搅局。只要将人救下来,他便可以撕毁这口头契约!
但搅局的同时,怎么也得自己也吃点利息。佳少更是朝廷命官不错,但如今被揍,也是他自找的,要么就是王家干的,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杨演心头上。
之后佳少更和原世因二人若因吃药“出问题”,也多半是由于这次绑架落下了病根,身体虚弱导致。
至于王乾……虽出于杨、王两家多年的交情和交易,他不准备检举,但手上多捏一个把柄也是美事一桩。
“衙门办案!”
走至那小院门前,杨演心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大喊。
他一甩扇子,从里头走出的绑匪一眼便见着扇柄上镶嵌的两颗红宝石,颜色浓郁,看起来颇像两颗染血的、邪恶的眼睛。
“……头子!衙门、衙门来了!”
门口的绑匪“砰”地一声关上门,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头子一听,也哆嗦了几下:“来了多少人?”
“好多人呐,那小巷密密麻麻都塞满了!”
“……”绑匪头子犹豫的功夫,衙役已经开始撞门了,声音震天响,惊得小巷外的路人都往里探头看。
随着“砰”的一声和一阵飞灰,门终于被撞落了,带刀的衙役齐刷刷地跑进去,将几个外头的绑匪围成一圈:“不许动!”
杨演心跟在后面,施施然地走。他的目光往地上一瞥,赫然是躺在一小摊血泊里的佳少更。
他的头发被薅掉了一大半,头皮像枯野一般裸露出来。嘴角破裂,一颗门牙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眼睛肿成一条紫红的细缝。原本的完好的衣物,成了浸染血污的碎布条,每一寸肌肤都覆盖着青紫、暗红的淤伤!
“……丈人,我来迟了!”
杨演心下马,半跪到佳少更跟前,眼中的泪瞬间沁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