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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线生机

李祯说要去救骆文松,实则两眼一抹黑。该怎么救,如何救?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着先探听消息,于是到县衙门口,给当差的衙役塞了一贯钱,打听骆文松的情况。

原来,骆文松因闫党牵连被捕,属于政治案件,因拘捕背后挨了一刀,现在被关押在县衙后的大牢。县令今日刚写好文书,令人上报刑部,等待上级批示。

衙役又说,这种□□的审判,审理比较快,按照惯例,骆文松很可能被砍头,最轻也是流放。

李祯还想问更多,比如怎样骆文松才能不死,怎样才能为他脱罪,可是这些问题衙役也回答不了。

衙役看她泪水涟涟,于心不忍,只好告诉她:“你问的这些我都不清楚。不过,他昨天被砍的一刀挺深的,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去找司狱官或提牢官提交书面呈请,说明他背后刀伤严重,为他请个大夫看看,正好你们也见一面。”

李祯又问清楚了司狱官、提牢官的姓名和书面呈请的内容要求,再三道谢,辞别衙役。之后,她又去书馆买了《大明律》,回家照着《大明律》的“凡狱囚应请给衣粮医药,而不请给……司狱官典狱卒笞五十”等条例,写下申请,又将自己私房钱全拿出来,跑着去找司狱官。

一番好说歹说,她终于是让司狱官同意了。她又找了治外伤的大夫,请大夫去给骆文松诊治。

监牢里的空气污浊难闻。李祯不适地捂住鼻子,跟在衙役身后。她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终于看见了被关押在最里面牢房中的骆文松。

他与昨夜截然不同。

穿一身囚衣,趴在堆满稻草的地上,血浸透了他的囚衣,使得囚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李祯见状,心中不忍,险些又哭出来。

“骆文松!醒醒!有人来看你!”狱卒扯着嗓子叫醒骆文松,转头又像李祯嘱咐:“就一炷香时间,别磨叽。”

李祯连连点头,又向狱卒手里塞了一贯钱。狱卒掂了掂,满意地走了,只剩李祯、骆文松和她请来的大夫。

骆文松艰难站起,踱步到牢门,看到红肿着双眼的李祯,不知该说什么。

李祯顾不上与他寒暄,只让大夫为他瞧伤,自己则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

老大夫请骆文松将上衣脱下,露出他的伤。

伤口从左肩胛斜切到脊骨旁,皮肉向两侧翻卷,血不停地向外涌出。

老大夫先是用酒冲洗皮肉破损处,为他的伤口清洁消毒。之后拿出缝合伤口用的针,将外翻的皮□□上。

骆文松疼的浑身颤抖,却不发一声,只紧紧攥着牢房的木桩。

直到老大夫将金疮药敷在他的伤口上,再为他缠上纱布,他才松开木桩,浑身脱力地跪倒在地。老大夫处理好一切后,又将内服、外敷的伤药递给骆文松,交代他每日早晚吃一副花蕊石散,防止瘀血攻心。

骆文松接过药,谢过老大夫,忍着疼将衣服穿好,对李祯说:“转过来吧。”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对李祯说:“我去牢房门口等你。”

李祯点头应了一声“好”,便转过身,看向骆文松。

他面色惨白,额角沁出汗珠,碎发紧紧贴在他的额上。囚衣并不合身,可能是之前囚犯的旧囚衣,左袖还破了一个?。

骆文松看着李祯哭红了的眼,笑了一声:“哭什么?”

骆文松不说还好,一这样说,李祯好不容易忍住的泪还是落下。

她抬起衣袖胡乱的擦了眼泪,看着骆文松狼狈的模样,直接说:“我打听清楚了,你被卷进闫党的事儿,很有可能因为谋逆的罪名被问斩,县令大人已经向上级递交文书了,他们说这种案子审的很快。骆文松,我该怎么救你?”

骆文松注视着李祯:“你不必救我。”

他看着李祯不解的眼光,为她解释:“我骆家背靠闫大人,在徽州墨业风头无两,一朝失势,不知多少人要来踩上两脚。我爹是闫大人的幕僚,与闫党过从甚密,我作为他的长子,怎么可能逃脱干系?”

骆文松叹了一声:“丫头,昨夜是我不该。我不该将你卷进这一件麻烦事。听我的,将昨夜的事忘了。至于我骆家的家产,我恐你一个人拿不住,你可以去找县令大人,与他献上一半家产,求得县令大人的庇佑。日后……”

没等骆文松“交代遗言”,李祯便打断了他的话:“骆文松!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样,未免瞧低了我!我不是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小人,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救不救得了你,那看天意。可是要不要救你,由我自己来决定!”

李祯气鼓鼓地走了。

一连三天,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找遍了歙县的讼师,可他们一听是骆家的案子,便都拒不见客。

李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里去,正好碰上寻她吃落昏的李正良。

李正良看着妹妹双眼红肿,神情疲倦,不由关心地问:“妹妹,怎么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李祯摇摇头,没说话,沉默不语地回了家,捧起饭碗便吃饭。吃了两口后,她说:“我明天要去临县看看,一早就出门。”

李正良和赵瑾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你干嘛去?”

李金水也放下饭碗,定定看着李祯:“你就一定要救他?”

李正良和赵瑾更加迷惑,看着爷孙二人,不知他们两个又因为什么发生了分歧。

李祯回答:“我一定要救他。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但是要我袖手旁观,我做不到。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良心难安。”

“我知道你是重情义的孩子。”李金水叹了一声:“不必去临县,明日我领你去见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

李祯眼睛一亮:“真的吗?爷爷?你肯帮我?”

“真的。”李金水指了指李祯的饭碗:“吃饭吧。”

李祯听到了爷爷的话,心头放下了一块巨石,顿时胃口大开。她吃饱喝足后,帮赵瑾收拾了碗筷,便回到自己房屋里歇下,很快睡着了。

倒是赵瑾听了爷孙俩的对话,忧心忡忡,找到李金水问清事情的原委。

当她得知女儿卷进这一档子惊天大案时,不禁冷汗涔涔,质问道:“爹,你就让祯儿这样做?她不会被牵连进去吗?还有,那田家,田本昌那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爹,您也是,您就这样放任祯娘卷进这桩祸事里?”

李金水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赵瑾:“我同意祯儿救骆家大少爷,一是因为我们家家风清白,干干净净,从无任何值得人构陷的事,不怕牵连;二是因为祯儿她的性子,你今日阻拦她,她也会另想办法。堵不如疏,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二天一早,李祯便收拾好了行装,乖巧地在院子里等李金水。

她见到李金水出门,便凑上去问道:“爷爷,今天我们去哪啊?”

李金水简单洗漱后,接过李祯递过来的炊饼,回答:“找姓宋的歇家。”

“歇家?”李祯疑惑:“那不就是客店老板吗?找他有什么用?”

李金水为她解释:“歇家是讼师的活动据点,这个姓宋的歇家,背靠程氏和汪氏。找他搭线,或许能为骆大少爷谋得一线生机。”

程氏、汪氏。李祯听说过这两个家族。他们是徽州的两大豪族。尤其是汪氏,近年人才济济,风头无二。

李祯心里百转千回,看向爷爷,疑惑道:“爷爷,你怎么有这种门路的?”

李金水答道:“找你三爷爷问的。”

李祯了然。

李金水没再多说,带着李祯到了“福来饭庄”,经宋掌柜引荐,见到了郑应才——能为死罪脱罪的顶级讼师。

李金水简单介绍了骆文松的案件,就听郑应才说:“一千两。”

李金水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李祯,说:“行,但是您先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方案,让我们知道这件事可行。”

说罢,李金水从怀中掏出五百两银票,双手称给郑应才:“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您结清,您看可行吗?”

郑应才不置可否。

他接过银票,用手摸了摸银票的质感,又凑近了看银票的图案和边框、纹路和官印,满意地将银票折起放进怀里,伸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笔:

否定“首恶”身份,争取“从犯”地位,形式“八议”特权,脱死罪。

李金水简单介绍了骆文松的案件,就听郑应才说:“八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