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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要救他

李祯神情恍惚地抱着怀里的东西走出骆府。怕被人看见,挑了小道回家。

走到近家的第二个巷口时,她看见爷爷神色焦急地在巷口张望,似乎在寻她。她走到爷爷身边,失魂落魄地说:“爷爷,骆家出事了。”

李金水心头疑惑:“你这一晚,跑骆家去了?他们家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

李祯面对爷爷的连环问题,抬头看见爷爷焦急、担忧的神色时,泪水倏然而落。

她哽咽着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骆家已经空了,骆文松在书房试墨,他好像制出了一方好墨,然后平安进来催他走,然后官兵就追了进来。他把我藏到密室里,他带着其他人离开,我就听见很多声音,平安好像被打了,还是被杀了?骆文松被抓起来押走了……”

李金水听到事情的不对劲,没让李祯继续说下去,拉着她往家里走。直到回到家,将房门关上,他才继续问:“你呢?没被发现吧?”

李祯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抓到了骆文松,就没再继续找,我又等了很久,确定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才敢出来。”

说完,李祯突然意识到什么,将怀里的东西摊开,将骆家的银票、地契、房契、墨坊、墨轩、田荣华的退婚书以及《墨记》一一给爷爷过目:“骆文松给华儿写了退婚书,还向我托家寄产,让我代他收好这本书。”

李金水心中悚然一惊,忙问:“这事儿没别人知道吧?”

“没有。”李祯还是忍不住的流泪,抬手擦了眼泪回答:“我从小路回来的,没敢让人看见。爷爷,我该怎么办?”

李金水扫过桌上的一摞契书,沉吟片刻,道:“这件事,你就当从来没有过。田家是骆家的家仆出身,骆家这么多年没少帮扶田家,这些东西,悄悄送到田家去,让田家人去管吧!”

“不行!”李祯想都没想就反驳:“爷爷!昨晚就是田本昌带着人去抓骆文松的!骆文松和我说过,他本想向田家托家寄产,但他们家始终没敢露面。还有田本昌,我都听到了,他昨天的那些话,他分明是想让骆文松死。我怎么能把这些东西交给田家呢?”

“那难道你要揽过来吗?”李金水急的在屋里来回转圈:“我们至今不知道骆家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不是小事儿。你想,骆家在徽州经营多年,一夕之间被抄家,这绝对有隐情。我素来听闻骆含章在京中结交权贵,与闫家过从甚密,可能是闫家出事牵连骆家,也未可知。你还小,你不懂,闫家近年与徐大人他们斗的厉害,一旦闫家势败,与他家有干系的人难逃清算,你知道吗!”

李祯懵懂地望着爷爷,她从未听过这些事,也从来不知道骆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更不知道一心扑在墨上的人,也会卷入党争的纠纷之中。

此刻,李祯好像看到了伐松之象:一棵参天古松被从根砍倒,那三、四人合围才能丈量的树干倾倒,一瞬之间就压塌了周围树苗、小草;树干轰然倒塌,与它有关的、无关的,都成了它的殉葬品。

骆文松是被伐倒的树上的枝丫,还是旁边的树苗,亦或是地上一株微不可见的小草?

“爷爷。”李祯喃喃出声:“可是……要我见死不救吗?”

“他该是这种结局吗?”李祯怔怔地看着李金水:“说到底,他曾经还帮过我,孙女决定制墨,还要谢谢他呢。”

李金水疑惑:“你这是何意?”

明明是骆文松搅黄了李祯和田本昌的婚事,害得她沦为黟县街头巷尾的笑柄,为何又要感谢他?还有,李祯怎么敢半夜独自一人去找骆文松,索要田荣华的退婚文书?骆文松为何又要向李祯托家寄产?他们二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厚的交情?

“前段时间,我去骆家鉴松,骆文松跟我说了几句话,惊醒了我,这让我心里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喜欢做墨,我也是想做墨。他还向我斟茶赔罪,邀请我去他骆墨上工。我没有去,因为我觉得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可是,直到昨晚,我才发现,他将墨作为一生志业,同荣辱,共存亡,他令我心生敬佩,可又让我害怕。”

李祯想要李金水为她答疑:“爷爷,他该是这种结局吗?我不想他死,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李金水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骆大少爷,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除了制墨再无其他,就是个墨疯子。他一向恃才傲物,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没想到却对祯娘青眼以待。想到这,李金水看向李祯的眼神多了几分莫名,他犹疑着开口:“你……”

还没等李金水说完,院子的大门被推开,李正良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推门就问:“爷爷!祯娘”还没问完“回来了?”,他就看到李祯含着泪在和李金水说些什么。

李正良长舒一口气:“祯娘,你在家啊!还好还好。你是不知道,骆家出大事儿了!他们家卷进了闫家谋逆的事儿,骆老爷在京城被斩首示众了。骆家大少爷昨夜拘捕被砍了一刀,被抓进大牢了,听说过几天提审,估计是难逃一死。”

李祯忙问:“砍哪了?”

“这我哪知道,他们都说砍得不轻。”李正良浑不在意,反而盯着李祯:“说吧!你昨晚去哪了?是不是偷偷去田家了?娘都说了不要你管田家的事儿,他们家卖女求荣,你能管了?”

李祯不欲提这件事,但又想到骆文松出事儿,华儿可能也受牵连,从桌上拿起退婚书递给李正良:“哥,你帮我个忙,把这退婚书单独送给华儿,不要让田家其他人发现。你告诉她,如果她家人问起来,就说是她自己向骆大少爷求的。”

李正良接过退婚书,疑惑地看看李祯,又看看李金水。

李金水说:“去吧!不要让田家其他人发现,尤其是田本昌。还有,去找你娘,告诉她祯娘回家了,让她不要再找了。”

李正良“嗯”了一声,转身跑走。

等李正良跑没影了,李金水才继续说:“听到了吧,骆家卷进了谋逆的案子,我看骆大少爷也是难逃一死。还有,”他指向桌子上的一摊子:“他们家这些产业,多少人盯着,你能拿吗?想办法把这些送出去,撇清干系!”

“我不!”李祯擦干脸上的泪,坚定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接了他的托付,就要对得起他的托付。而且,骆文松一生扑在墨上,怎么可能去干谋逆的事儿!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冤枉如何,没被冤枉又如何?”李金水试图和李祯讲道理,却发现李祯根本听不进去,心里又急又气:“他们家背靠闫家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何等肆意张扬。现在闫家势败,被牵连也是咎由自取。”

李祯不说话,沉默地收起了桌上的契书和《墨记》,将它们一一装进自己的首饰盒里,用锁头锁上后,转身出门。

李金水跟在她身后追问:“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