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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佩兰见钱庄兴隆,脾性也温和了许多,却免不了打趣宁思一番。

“这位公子,您是想要典当什么?或是也来存银生息的?”

闻言,宁思将褡裢慌忙抱入怀中,神色戒备的看向她,转头望向了前柜操持的万栖迟,见她一面迎客解惑,一面收取上一位的银钱收账,又要一面记账登册,手中操持不休。

佩兰见宁思视线看去,道:“公子你也瞧见了,我家小姐分身乏术,无暇顾及闲杂人等,您请走罢。”

身后队伍的人等得焦躁,竟你一言我一语起了争执。

万栖迟眉心微蹙,可又要顾及眼前主顾,只得分心朝那处看去,佩兰年纪尚小,又是女子,两名粗壮汉子起了争执,她上前劝架也是有心无力。

佩兰手足无措,欲上前拉架,宁思却先一步站在二人中间,虚张着手挡开二人。

“二位顾主,因何争执?钱庄乃聚财之地,在此争嚷,岂非破了财运?”宁思婉言相劝,二人这才作罢。

见状,宁思怀中取出万信钱庄揽客的告示,“二位主顾,今日所办何事?万信钱庄典当物件,分为活当与死当,您尽可放心,如若当物在铺中毁坏或是遗失,按市值加倍赔偿,绝不推诿。”

佩兰在侧见宁思巧舌如簧,心下骇然,大为改观。

“公子,您何时对钱庄这般了如指掌,竟是说得头头是道。”

“可真是了不得,当真只当个账房先生?岂非大材小用?”

万栖迟噙着一抹笑意,见宁思三言两语便解决争锋,亦是好奇他会作何回答。

“这位姑娘,你家小姐忙得分身乏术,你倒是有闲心与我攀谈?”宁思挤兑佩兰道,后自顾自帮着招待起钱庄主顾。

不同于宁思,佩兰性子憨厚,贯是说不出什么花言巧语,如何招揽主顾,她是全然不知其中门道。

宁思见佩兰嘟着嘴巴不服气,道:“佩兰还不快倒杯茶水,给这位老人家润润喉?”

她瞪了眼宁思,又见万栖迟示意,只得倒了杯茶水,又从内堂搬过一把椅子,搀扶着老翁颤颤巍巍落座。

那老翁衣衫褴褛,料想也掏不出几文钱。本是无意照应,却又瞧他实在可怜,不由得便生了几分善心。

三人从日出忙至日落,直待伸手不见五指,方才舍得闭店。

万栖迟笑脸相迎,将最后一名主顾送走,僵着的脸才缓缓松缓,随即瘫倒在柜前。说了一日话,嗓子是哑了;笑了一整日,脸也是僵了;站了一日,两条腿也麻了。

整个人似被掏空般,一丝劲也没了。

偏见宁思直挺挺的站着,恍若无事一般,与之对视他先一步败下阵来,又怯怯瞄着看她。

“宁公子,今日您可帮了我大忙,不想您算盘打得精,口舌也这般出众。”万栖迟由衷赞叹。

听了夸赞他面上一红,忙不迭推辞道:“万小姐,您谬赞了。但我却有一问,敢请您解答。”

万栖迟扬眉道:“您说。日后既要一同共事,我自当知无不言。”

佩兰听闻一愣,撒着万栖迟的胳膊撒娇,“小姐,您当真这般轻易如了他的愿,许他做钱庄账房?不怕他这仅相识不过数日的人,存着歹心,窃取银钱?”

宁思瞧着十分欢喜,对佩兰言语一概不加理会,道:“万小姐,我确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你是如何敢这般大肆收取银钱,又许下日后给息?”

他明面虽是虚心求教,目中却是暗藏疑色。

佩兰先一步道:“你懂何为‘投资’?我家小姐就是靠它。”她一脸高深,傲然的摆出副“唯我知晓”的神气。

忙对万栖迟道:“小姐,莫要与这外人多费口舌,此乃万信钱庄的致富绝密!”

万栖迟瞧佩兰这般生龙活虎,整日的倦意也消散了大半。

“宁公子,你且放心,我断不会卷了银钱逃走,也不会将它拿去放印子钱、做那昧心之事。”

“你我尚且生疏,钱庄账册一应由我收着,你可愿发挥所长,如今日一般为我招揽主客?”万栖迟见宁思应下,道,“你替钱庄招揽多少客,收了多少银,我皆按数与你分账。”

宁思眼中微光一闪,万栖息只当这番提议,正合他的心意。

从初见时,他甚是清贫,模样瞧着斯文,口才又如此伶俐,想来读过些书的,只是那双手却生着茧子,不似做惯粗重活计的人。

宁思屡屡刷新了万栖迟对他的观感,以她周旋于老滑头练就的眼力,眼前人绝非等闲。

她最喜猫抓老鼠的游戏,与之周旋自是别有一番乐趣。

万栖迟既是钱庄主事人,自是所需有才能之人,只取其才干为钱庄生利,至于他的那些小心思,只要不害钱庄,不损旁人,她自是无心理会。

“钱庄存银生息的营生,主顾是稍有余财之人,世上既有富户,自然也有贫民。”万栖迟见他疑惑,便也答了他,“富户营生,难免有周转不开之时,贫农欠收,食不果腹,自也会向我借银。”

“这般说来,你与放印子的卑劣者,又有何分别?”宁思面上不显,可言语间已透出不快。

万栖迟笑了笑,“我万信钱庄是明账,且只收三分年息。借钱与否,全凭自愿,这便是分别。”

宁思听罢,垂首深思。

“若人人缺钱便都来向我哭诉、借银,我若都应了,那我却不是商贾,倒是成了傻子。”万栖迟道。

佩兰在旁听得又气又恼,道:“小姐,你同他说什么。如若要做善人,他自去散尽千金、接济穷苦百姓,也没人拦着他,但他是有这份心,却只怕没这份财!”

宁思点了点头,道:“是我失言,我向万小姐赔个不是。”

万栖迟素来豁达,并不与之计较,道:“无妨。”

天色暗了,宁思替钱庄上了门板,又挂了锁,三人才离去。

沿路走了一道,宁思却还跟在二人身后,佩兰拿眼瞪他,用手护住万栖迟与之保持距离。

“宁思,你怎得还不回去,跟在我与小姐身后作甚?”

“如今夜色已深,人多处尚可,此地四野无人,若有歹人躲在暗处,你二位又当如何。我自是护送你们归家。”见宁思决然,语气不容置疑。

忽闻身旁麦田传来一阵窸窣作响,佩兰似鹌鹑般躲进了万栖迟的怀中,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将脸埋进怀中,不敢四下张望。

万栖迟用手抚她头不断安抚,见宁思伸手往腰身探去,但他腰间却空落落,抓了一个空。

宁思心下不由一怔,却还是上前来将二人护在身后,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双手一攥,已摆迎敌架势。

却见一伙人钻出,将三人团团围困,面上皆是覆了物,瞧不清面目。几人身穿破旧短衫、青黑小褂,却皆脚踩薄底快靴。

万栖迟暗道,眼前这干人,衣着虽各异,脚下快靴子确一般无二,显然有人统率,绝非乌合之众,倒让她摸不清底细,不好轻举妄动。

她与宁思背靠背,各守一面,可怀中还护着佩兰,真要动起手来却是多有不便。身后之人,从怀中抡起褡裢朝前抛去,拉起万栖迟的手,便是拼了命的逃命。

万栖迟拽着佩兰,她步子迈得小,手被宁思拉着,他却是矫健,跑得极快。万栖迟被二人来回拽扯,很难受,不得不挣脱掉宁思的手,却不想她越是逃脱,手却是被握得越发紧。

见身后没了身影,想来是将他们甩了。

佩兰跑得像快要断了气,双手撑着膝盖急喘,万栖迟用手帮着扇风解热,宁思松开了手,望向二人,不喘不累,面色如常。

“你……宁思你堂堂男儿,逃跑倒是快!”

万栖迟拍了佩兰一脑瓜子,道:“他们都是衙役中人,惯经厮杀,岂是常人所能敌?如若不是宁公子,带你我杀出重围,你这小命怕是早就丢了。”

宁思挑挑眉,不想万栖迟竟能分辨这干人的底细。

“宁公子,我和县衙内的人打过些交道,故能瞧出些端倪。”

“原来如此。”宁思点了点头,“他们既敢设伏,想必也知晓你们住处。”

佩兰越听越心酸,攥着万栖息的衣角,勉强直起身子,“小姐,我们该如何才好?不若去县衙找御史大人去?他是大官还帮咱们的忙,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个傻姑娘,刚才众人皆是衙役之人,御史岂不住在县衙内,你要去了可真是自投罗网。”

“如此说来,小姐我们岂不是无家可归了?”

宁思抱着胳膊,含笑道:“我不急这一时,且送你们到了去处,我再走也不迟。”

“既如此,倒要多谢你了。”佩兰蔫蔫道。

她突然猛地惊呼,抱着万栖迟蹦跶,“小姐小姐,我知道一去处。”

“今日,一老翁与我很是投缘,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全都说与我听了!他家可就在那,瞧三岔口最左边的那条道的尽头!”佩兰很是欢喜。

“他可还说了,他的姑娘炒得一手好菜,遇有红白喜事,都请着她去掌勺,摊饼、拉面条子、蒸包子馒头……样样都会!”

只听佩兰一路咋咋呼呼,三人不觉已到了老翁的破败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