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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将白刃强加于人颈项?”他环顾四周,面露嘲讽之色,道:“一介女流,竟将一群男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真乃奇观。”

他骤然大笑,掷刀于地,抚掌赞叹:“好!好!女中丈夫,不外如是。”

万栖迟一手紧握杀猪刀,一手牵过佩兰臂膀,将她藏于身后,牢牢护住。不知眼前人意欲何为,她施礼道谢,温声问询,道:“不知军爷如何称呼?”

他将万栖迟从头打量到脚,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衡量她价值几何,道:“你既想知道我的来历,为何不先道明自己身份?”

万栖迟不语,万崇山纵身跳出,放声暴喝:“军爷,您可得救救小民!此乃恶女,拿刀胁迫于我,您也亲眼所见,我不过就……叫她清偿欠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万栖迟见他闭眼,指腹压上太阳穴,揉了揉,后看了眼万栖迟,示意她开口。

万栖迟款款欠身,见万崇山与他身后爪牙们,个个吓得两股战战,想来二者并无私交,并非是与衙门内欺压百姓之徒,同流合污之辈,眼前人未必是敌。

“小女万栖迟,父母尸骨无存,二叔不日上门,催收不明债务,我念是至亲的长辈,便不曾生疑,变卖家财、无处容身,现如今二叔又上门来,道我还有两万八千欠债,却次次未能拿出借据,空口白牙,……我将被其卖入勾栏,以刀相胁,不过是为势所迫。”

万栖迟字字铿锵,落地有声,万崇山还欲强辩,被一声断喝截住。

“本官巡按御史,偶经此地。”,他看向万栖迟,道,“万小姐,你这丫鬟难得,若非她哭声凄厉、苦苦相求,我断不会走这一趟。”

“去衙门申辩!是是非非,堂上说个明白。”他大手一挥,将众人一同带往衙门。

堂鼓三响,巡按御史端坐于堂中,堂下众人跪了一地,嚣张如万崇山,此时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惊堂木“啪”地一响,“万栖迟,你的冤屈本官已尽知晓。万崇山,你有何可辩?”他目光如刀,压得万崇山脊背发凉,频频拭去额角冷汗。

“御史大人在上,此万崇行欠债借据,呈请大人查验。”他抖着手,捧起一沓借据,高举过顶呈于堂前。

御史大人冷哼一声,将欠款纸张扔向了一旁的县太爷,他哆哆嗦嗦捡起细细看来、恨恨地看了眼万崇山,眼里淬着毒,真想将这蠢驴大卸八块才好,竟连假账也未做,直接将自家花出去的银子充当凭证。

“有赌坊的欠银,首饰铺的欠帐,还有醉仙楼茶饭的赊钱……”县太爷念着手中借据上的名目,堂上一时无人敢出一语。

万崇山这才知自己已大祸临头,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这些全是万崇行一家生前所欠,与我无关呐!大人明鉴。”

县太爷见他还不死心,道:“你若还要申辩,便按着上头,逐家店铺查账对峙即可。万兄……呸,万崇山你莫要垂死挣扎了。”

万崇山犹自哭闹不休,万栖迟冷冷一笑,“二叔,想必账目上还不止这些吧,你与我的好哥哥,在花楼的风流快活账,只怕也在其中。”

万崇山瞪圆双目,咬牙切齿,忽然暴起,像头发疯的野兽般扑向了万栖迟,佩兰一把将万栖迟拥入怀中,她紧闭双眼,一脸决绝,仿佛抱了必死之心。

自堂上掷下令签,“当”的一声正砸在万崇山肩头,他捂住肩头“诶呦”痛呼,疼得龇牙咧嘴,不敢造次。

县太爷即刻拟好判词,当庭宣读,“万崇山,伪造欠款、虚立债务,用于诬陷至亲,将孤女家财吞没,三罪并罚,罪无可恕!”

万栖迟躬身谢旨,开口道:“大人,万崇山还有一罪,您未提及。”

县太爷满脸不悦,只觉她多事,冷声道:“万栖迟,你与万崇山本是血脉至亲,又何必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御史大人眼眸一闪,来了兴致,摆摆手止住县太爷,对万栖迟道:“他还有何罪,未曾提及?”

“律条有明,一本一利,可欠款上的利息,又何止超了一倍?早已违了禁。”

万崇山已被两旁衙役死死按住,挣扎不脱,朝着万栖迟啐了一口,“好你个小女娃!竟被你算计了去,今日我所受屈辱,定让你来日数倍偿还!”

他口不择言,不断祈求着县太爷做主,平日他收受了不少金财,县太爷怕被其牵连,赶忙让人将他拿下收监。

万栖迟冷眼看着万崇山被带下,脸上无半分波澜,她隐隐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间,正撞上堂上之人探究的目光。

她淡淡点头,浅浅朝他一笑,嘴唇微动,无声道:谢谢您。

他看得真切,徐徐收回视线,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

……

未过几日,县衙差役来传,唤万栖迟往县衙走一趟。

佩兰闻言喜极而泣,落下泪来,道:“小姐,咱们的宅子、家私能要回来了!老爷与夫人的心血,是被您追讨回来的,若是泉下有知,定能安息了。”

万栖迟嘴角微沉,事情还未有定论,恐怕远远没有结束。

佩兰雇了辆马车,一同前往县衙,佩兰心喜溢于言表,反观万栖迟心事重重,指尖无意识搅弄着一方锦帕。

据原身记忆,万崇行与万崇山二人虽是同父,却非一母所生,万崇行膝下唯有原身一个骨血,而万崇山不过也只有一子,那人是远近闻名的败家子,将家产败尽,在赌桌之上挥金如土,为花楼女子一掷千金。

被万崇山骗尽家财已逾半载,犹未可知家财还剩余多少,万崇山的儿子万归途,将属于自己父母半生积攒的家财,可有尽数挥霍殆尽?

万栖迟淡淡叹了口气,一路心神不宁。

“万小姐,您慢些呀。”县太爷亲自来迎,“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御史大人亦然在此。”

万栖迟心里泛起嘀咕,御史不过与她萍水相逢,出手相助已然出乎常理,必然有所图谋。可她一介孤女,身无长物,唯剩一副皮囊尚可,莫非此人亦是贪淫好色之徒?

万栖迟面上不显,随着县太爷一同步入后堂。她不禁错愕,衙门前倒显清贫,显出县衙官吏清正廉明,谁又能知后堂处,陈设竟如此奢华富丽。

见御史大人先前所穿铁甲现已换下,今日所穿文官衣冠,但仍旧佩戴假面,他背对于人,一手负于身后,手中捏着一串红珠,一手持公文、正理公事。

万栖迟与佩兰向他屈身一拜,他抬手示意,二人遂起身。

“万小姐,无须虚礼,我等二人先议正事。”他坐落于案牍主位之上,“你的冤屈现已了结,这是万崇山所缴家财账册,你可悉数览之,再做定夺。”

万家本是当地豪富,被万崇山尽数侵吞,可现下账册不过了了,岂仅剩眼前这些?

万栖迟咽下愤恨,此案由御史亲自审理,若贸然质疑,势必招惹祸患,只得耐着性子翻阅眼前账册,所剩唯有一家钱庄,账上银两,亦唯零星碎银。

御史高坐上位,指节轻叩案几,似乎有催促之意。

万栖迟草草阅览一遍,就已明了,账银尽空。

”万小姐,此案处理的结果,我已悉数告知于你,万崇山名下店铺、账上余钱悉数归还于你。你可还有异议?“御史眼底虽有笑意,却令人胆寒。

佩兰吓得跪地磕头,不住道:“婢子替小姐,叩谢青天大老爷,替小姐报仇雪恨!”

万栖迟亦道谢,却并未跪拜,只微微福身而谢,“小女还有一问,请御史大人替我解疑,万崇山终受何罚?”

御史道:“万崇山身背数罪,当以重罪论罚,处流放、追脏还主。”

万栖迟道,“谢过御史。多加叨扰,小女告退。”

不想却被挽留,万栖迟只道不好,难不成他真要以权势欺压,图谋她的美色?可又能如何脱身,万栖迟咬牙、心中图谋应对之策。

御史上前走了两步,伸手按下万栖迟右肩,道:“万小姐,我可是吃人的怪物,令你这般避之不及?不过,我既帮你解决难题,你可顺水推舟,与我做一笔买卖?”

万栖迟僵硬着转身,缓缓倒退一步,与之拉开距离,道:“自然。”

“万崇山唯剩一钱庄,地处偏僻,店面甚小,左右是些贫苦百姓安置周围,不过做些种地卖菜的营生过活,钱庄自然所营甚微,此铺可售与我,我并以厚价相报。”

万栖迟当即拒绝,“小女万万不敢再叨扰御史。”

“哼,你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又怎懂经营之道?我好心与你商讨,却遭你如此对待?”御史愤愤道,虽不能观其神色,听其声,也知他怒意甚盛。

万栖道:“御史大人,您既已然知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又何必因与我争执而忿忿不平。您既知我是一介女流,又何必从我手中夺物。您若看我是一介女流,我亦不碍您的眼,你我二人自此别过。”

万栖迟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时,何人不以礼相待,她最是厌恶以性别论英雄的谬论。

何苦生在古代,只道不能以女子之身施展毕生所学,不若又岂是他一区区古人所能比的。

万栖迟见他不再争执,遂顺利脱身、迅速离去。

马车已走远,见无人追来,提着的心便能安心放下了。

佩兰不解,向其问道:“小姐,您何故动怒?我能看出御史大人是在替您着想,您虽会看些账本,却不懂经营之道,那间铺子又地处偏僻,断不会有营生的,对您来说不过是又多了间茅草屋罢了。”

万栖迟暗道,那是间钱庄啊,她可是名校金融海归,是华尔街银行高管,有家钱庄可不就是专业对口、发挥专长吗?

万栖迟轻轻刮了下佩兰的鼻子,道:“好啊你,还敢质疑自家小姐了,帮着外人说话?你却还不知世道险恶,血亲都可害我至此,你竟还敢去轻信旁人?”

“小姐,御史大人是个好官,他替咱们申了冤屈,人还……很是威武……”佩兰越说越脸红,声音细若蚊呐。

万栖迟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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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