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合上的轻响隔开外面黄昏最后的一点暖意,屋内静得过分。我放轻动作,将书包靠在书桌一侧,没有开灯,任由薄暮的灰蓝漫进房间,蒙住桌面上堆叠的练习册。
第一件事,仍是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聊天界面没有新消息。
指尖悬停在对话框上方,脑海里反复回放分岔路口沈月伊那句平静的叮嘱 —— 到家记得发消息。
她主动提的。这个念头在心底轻轻打转,滋生出一点怯生生的期待。是不是她也会等着我的消息,会留意对话框有没有新的提示?
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我反复打字,又一一删掉。
打 “我到家啦”,觉得太过平淡;想多说几句傍晚看见的橘红色晚霞,又怕絮絮叨叨惹人厌烦。自卑像一层薄冰裹着心脏,我一遍遍斟酌字句,害怕自己流露过多的在意,暴露那份藏在闺蜜身份之下汹涌的喜欢,打破我们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最后只敲下短短四个字:我到家了。
按下发送的一瞬,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接下来便是漫长难熬的等待。
我把手机摆在书桌边缘,摊开作业本,笔尖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落不完整。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手机,每隔几秒就要瞥一眼屏幕,等待消息提示亮起。
天色慢慢沉下去,远处居民楼的灯火逐一点亮。窗外夏末的蝉鸣连绵不绝,嗡嗡地飘进窗内,衬得房间愈发安静。
脑海里不断回放放学路上的画面。夕阳落在沈月伊清冷眉眼上的模样,晚风拂动她耳侧碎发,还有同班同学笑着提起,我们从小学同班起就一直结伴同行。
旁人眼里,我们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只有我清楚,我守着一份不能摊开的心意,藏在这段友谊里。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猜想再次浮上来:或许她不是全然无感,只是生性冷淡,不懂如何接纳这份感情,所以当初才选择拒绝,只愿意维持闺蜜的距离。
可转瞬,冰冷的不安又压下这份奢望。若是真的有半分喜欢,初一那天,她不会那样干脆地回绝我。
占有欲在胸腔里缓缓翻涌。我贪婪地想要她所有细碎的日常,想要她的注意力只落在我身上。可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我仅仅是她的朋友。
胃里慢慢浮起闷胀的隐痛,我下意识按住上腹。这个毛病由来已久,每当情绪紧绷、心里反复拉扯的时候就会发作。我没有理会那阵不适感,目光依旧黏在手机屏幕上,静静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终于亮起来。
沈月伊的消息简洁克制:【嗯,我也到家了。】
只有一句话,没有多余的闲话。
我盯着这行文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屏幕。心里有无数话想继续说,想问她晚饭打算吃什么,想问她晚上打算复习哪一科,想问明天放学,我们还能像今天一样一起走吗。
大段文字敲好,又被我逐字删除。我不敢太过贪心,害怕过多的倾诉会让她觉得负担,毁掉眼前这份勉强维系的相处。我们之间那道告白后留下的缝隙,始终横在那里,我不敢再往前踏出冒险的一步。
斟酌许久,我只回了一句:【好,那你吃饭吧。】
发送完毕,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窗外彻底坠入夜色,房间昏暗下来。我望着摊开的课本,眼前却全是沈月伊的侧脸。
明天,我还能和她并肩走在那条洒满夕阳的路上吗?
心里积压的酸涩越攒越重,闷得人喘不过气。我点开另一个对话框,联系人是孟羽。手指迟疑片刻,敲下消息发送出去。
【这周六有空吗?想找个人去河边走走,吹吹风。】
发送之后,我退出聊天页面,重新把手机放到一边。不知道孟羽会不会答应。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人,把堵在心里,关于沈月伊的那些乱糟糟的心事,稍稍倾倒一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