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绵长地漫过整栋教学楼，学生如同潮水涌出教室，桌椅挪动声、喧闹说笑、互相道别呼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慢吞吞整理书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斜前方的沈月伊。
她收拾东西一向干脆利落，很快将课本叠好塞进书包，站起身，没有直接离开，停在桌边转头望向我这边。
“走吗？” 她开口，语气清淡，和午休时别无二致。
我的心骤然一缩，连忙低头把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拉链被布料卡住，来回扯了两下才拉合。背上书包快步走到她身旁，努力维持平静，指尖却死死攥紧书包肩带。
我们顺着拥挤的楼梯往下走，楼梯间满是放学的学生。我下意识往沈月伊身边靠过去，肩膀几乎贴上她的手臂。心底的占有欲悄然浮起，暗暗希望来往所有人都能看见，放学路上，是我同她一起。可转瞬自卑便浇灭这份念想 —— 说到底，我们仅仅只是朋友。
走出校门，身后的喧嚣慢慢远去。夏末傍晚的风裹挟残留的燥热，行道树枝叶交错，在柏油路面投下晃动的大片阴影。夕阳悬在远处楼宇顶端，橘色柔光铺满路面，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这条路我们走了许多年，从小学同班开始，日复一日结伴回家。路面每一块地砖，路边每一棵树，都留存着我们年少的记忆。可告白之后，同一条路，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从前我可以毫无顾忌同她闲谈，指着路边流浪小猫同她分享趣事。现在大多时候，只剩沉默。
我侧头看向她，夕阳柔化了她清冷的眉眼。心底那个反复出现的猜想再次浮起：或许她不是全然不喜欢我，只是不擅长表达，才拒绝我的告白。
微弱的期待在心底滋生，不安紧随而至。我不敢戳破，害怕一旦问出口，眼下这份相伴就会彻底消散。我只能小心翼翼守住当下，哪怕只能以闺蜜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路上不断遇见同班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赶路，有人路过时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有人随口感慨，说我们这么多年，还像小学一样形影不离。
听见这话，我悄悄抬眼观察沈月伊。她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情绪。我站在她身侧，心口微微发酸。旁人眼中长久不变的陪伴，于我而言却是一件悬在悬崖边、随时会碎裂的珍宝。看着同学们看向沈月伊的目光，心底占有欲不住翻涌。我想成为她视线里唯一的人，可我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等同学走远，路上只剩下我们二人。我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厌恶这样敏感偏执的自己。我没有权利独占她，可我控制不住，想要她全部的关注。
“今天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我主动开口，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刻意寻找话题，害怕寂静吞噬我们。
“嗯，不难。” 沈月伊平视前方，没有转头看我，回答简洁。
“哦，我卡在那很久。” 我低声应答，话语再次中断。
继续向前走，夕阳慢慢下沉，影子缓缓缩短。我悄悄挪步子靠近她，想要让地面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晚风撩起她耳边碎发，心底生出冲动，想要伸手替她拨开。手抬到半空，又僵硬收回，攥在身侧。
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缝隙一直都在。就算影子重叠，我依旧走不进她心底。
“快到分岔路口了。” 沈月伊轻声提醒。
我的脚步顿住。前方道路分开，她往左，我往右。即便小学就在同一个班级，我们的家依旧在不同方向。每到这个路口，就代表今天的同行到此结束。一想到接下来漫长夜晚不能看见她，不能并肩走路，心底空落落的。
“嗯。” 我闷闷应声。
停在路口，她转头看向我：“到家记得发消息。”
一句寻常叮嘱，却让我心口一颤。我抬眼对上她，又迅速垂下目光，小声答应：“好。”
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左边的道路。我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夕阳一点点沉落，天色慢慢变暗，地上交叠的影子彻底分离。
我独自踏上回家的路，一路反复回味她那句叮嘱。会不会，她心底，确实有一点点在意我？
咱怜姐又爱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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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风与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