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风穿过敞开的走廊窗户，卷起宣传栏边缘泛黄的纸片，沙沙地轻响。教室里大半同学伏在桌面上小憩，吊扇缓慢转动，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阳光斜斜切割过一排排课桌椅，在水泥地面投下斑驳明暗的光斑，零星几个醒着的人压着声音闲谈，不敢打破午休这份昏沉安静。
我捏着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反复勾画杂乱无章的线条，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牢牢落于沈月伊的背影。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垂在后背，阳光镀在发尾，晕开一层淡淡的浅金。她垂着头安静写习题，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隔着不远的距离，清晰落进我的耳朵。
初一那次告白已经过去数日，一层厚重滞涩的尴尬悬在你我之间，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戳不破，也消不掉。在外人眼中，我们依旧是从小同班、关系要好的闺蜜，下课结伴走动，偶尔互相分零食。只有我明白，很多东西早已悄然变质。
从前我可以毫无顾忌凑到她身侧，絮絮叨叨讲各种琐碎小事，吐槽食堂饭菜，说班里发生的趣事。如今每一次靠近，心脏都会骤然收紧。深入骨髓的自卑如同冰凉纤细的藤蔓，一圈圈缠绕胸腔，压得呼吸都微微发闷。我总在害怕，怕自己满身不堪被她看穿，怕我藏不住的心意，会毁掉眼下仅存的陪伴。
心底总反复冒出一个微弱的猜想。会不会，她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只是她天性冷淡，不懂得如何回应这样的情感，才选择拒绝。这个念头在心底滋生，给我一点卑微的期待，又会立刻被不安狠狠压制。我不敢开口求证，一旦得到彻底否定的答案，恐怕连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一并失去。
潜藏的占有欲在心底悄悄滋长。课间有同班同学围到沈月伊桌边，同她讨论习题。她微微侧首，安静聆听，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我坐在原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心口瞬间涌上闷涩的痛感。我贪心的想要她全部的注意力，希望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要求，我们只是朋友，是告白失败后勉强维系住的朋友。我只能攥紧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下课铃清脆响起，击碎教室的静谧。沈月伊合上练习册起身，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经过我的座位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我，声音清淡无波澜：“要不要一起？”
心脏猛地一跳，我慌忙点头。起身时椅子脚刮过地面，刺啦一声刺耳巨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突兀。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我窘迫地垂下头，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快步走到她身侧。
大片阳光自走廊窗倾泻而下，落在沈月伊的肩头。我们并肩往前走，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中间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缝隙。一路无言，只有两人交错重叠的脚步声，在空旷长廊轻轻回荡。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我不敢吐露半句，只能借着余光贪婪描摹她的侧脸，心底一遍遍地暗自揣测：她到底，有没有半分喜欢我？
到饮水机前，温水缓缓流入杯内，发出细碎水声。我站在一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指尖不自觉蜷缩。明明距离这样近，我却清楚感知，我永远抓不住她。
“你怎么不说话？” 沈月伊忽然转头看向我，平静目光直直落向我的脸。
我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慌乱移开目光，喉咙发紧，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没、没什么。”
她没有继续追问，拧好水杯盖子。我们一同往教室走，一路依旧沉默。风穿过栏杆，裹挟着操场青草被晒暖的气息。我悄悄向她靠近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心底奢望，这一刻可以长久一点。
只是我心知肚明，那道告白之后生出的缝隙，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无论我如何靠近，都无法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