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考这天，苏糖起了个大早。她对镜发了十分钟呆：镜子里是个一米八五、眉眼凌厉的猛男，可脑子里住的是个十八线小主播。“今天，我是去替‘自己’考试。”她喃喃，莫名有点荒诞的使命感。公交车上，她因为个子高，手没处放，只好抓着吊环，像个误入学校的保镖。旁边小学生仰头看她：“叔叔，你为什么背粉色兔子书包？”苏糖压着嗓子：“……哥哥。”小学生：“哦，哥哥背着妹妹的书包。”苏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耳朵却红了。
苏糖（在陆枭的壳里）有个逃不掉的麻烦：苏糖这个人，是有学业的。
准确说，是有一门挂了科、今天必须去补考的高数。
“我不行啊哥！”苏糖在车里哀嚎，“我高考数学都没上九十分，你让我用你的身体去考高数？”
陆枭在另一头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少废话，去。你脑子借我的时候，可是能算清场子账的，高数算什么。”
“那是你脑子又不是我脑子！”
“现在它俩住一块儿了，将就用。”陆枭顿了顿，“别笑，你一笑就露馅。走路别蹦，你这身子一蹦能撞灯管。到了考场，盯眉心，跟谈生意一个法子。还有，别跟人握手，你这手劲儿能把人捏骨折。”
为了不露馅，苏糖头天晚上恶补了苏糖自己的直播回放，研究“原主”的说话腔调和小动作——歪头、托腮、尾音上扬。她对着镜子练了半天，最后陆枭冷酷点评：“你一歪头，脖子咔咔响，像落枕的猛男。算了，你别学她，你就冷着，反倒像‘糖糖黑化版’，没人敢问。”苏糖试了个wink，结果眼皮抽筋似的跳了两下，把陆枭逗得奶茶差点喷出来。
于是，一八五的冷脸猛男，背着一个印满小兔子的粉色书包（苏糖的），走进了苏糖就读的专科学校考场。画风，从一开始就歪了。
“糖糖？”同桌的女生揉了揉眼，“你……今天怎么这么高？”
苏糖压低嗓子：“最近，养得好。”
“你声音也变了！”女生震惊，“糖糖你该不会去做了声带手术吧？”
苏糖：“……感冒。”
她在试卷上写下“苏糖”两个字，可那 handwriting——陆枭的狂草，力透纸背，霸气侧漏，跟苏糖平时软绵绵的圆体字判若两人。监考老师路过，瞥了一眼名字，又瞥了一眼这具185的身子，迟疑道：“这位同学，你……叫苏糖？”
“对。”苏糖面无表情。
老师咽了口唾沫，默默走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压迫感的大一新生。
考试开始后，苏糖盯着卷子，本来慌得一批，结果陆枭那套“逻辑脑”自动上线——她居然一道道推出来了。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她下笔如飞，狂草龙飞凤舞，忍不住压着嗓子小声嘀咕：“哥，你这脑子真好使……”话一出口，旁边同学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绷回冷脸。
做到倒数第二题，苏糖卡了下，随即福至心灵，在卷子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解：这种题，少废话，直接算。】写完自己先乐了，又赶紧把那行字划掉，规规矩矩重做。交卷时，陈老师扫了眼她的卷子，憋着笑：“苏糖同学，你这解题步骤……很有个人风格。”苏糖一本正经：“老师，解题如做人，干脆利落。”陈老师没忍住，噗地笑了。
更尴尬的还在后头。苏糖的闺蜜林晓路过考场，扒着后窗看了她半天，下课铃一响就冲进来：“苏糖你不对劲！你最近又高又飒，连字都写得像狂草，你该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苏糖干笑：“想太多，我就是……想通了，要支棱起来。”林晓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说：“支棱起来的糖糖……还挺帅的。”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一溜烟跑了。苏糖站在原地，摸了摸陆枭的脸，心想这身体还挺好用。
教高数的陈老师后来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苏糖同学，你这次补考发挥得……很有气势。以前你可是连问问题都不敢抬头，今天答卷子像在写战书。”苏糖憋着嗓子：“老师，人总是要成长的。”陈老师欣慰点头，完全没往“这真的是苏糖吗”上想——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背着粉色兔子书包、一米八五的“大一新生”呢。
考完出来，苏糖和同学们围在走廊，七嘴八舌：“糖糖你最近怎么又高又飒”“糖糖你眼神好凶但我好喜欢”。这时有个大一新生被高年级的堵在墙角要“保护费”，苏糖想都没想，走过去往那高年级面前一杵，冷脸一沉：“我的人，你动一下试试。”对方被这185的压迫感吓得撒腿就跑。新生眼泪汪汪：“糖糖姐你太帅了！”苏糖：“……叫我糖糖就行。”同学们哄笑：“糖糖你今天简直偶像剧男主！”林晓在人群里又补了一句：“糖糖，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气场全变了！”苏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没、没有！”林晓“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没有就好，不过你现在这样，挺招人喜欢的。”苏糖落荒而逃。
林晓那句“谈恋爱了”像颗石子，在苏糖心里荡开一圈。她下意识摸了摸陆枭的脸——这张冷脸，这具她借来的身子，哪一样真属于她？可偏偏，用着用着，她竟生出了“这是我的”的错觉。她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别贪心，借的，总归要还。
她忽然意识到，身份的裂缝正在悄悄张开——用这具身体，她能镇住场子，能让人不敢小看，可她也越来越不像“苏糖”了。而真正该坐在这儿考试的苏糖，正借着陆枭的脸，活成另一个人。她甚至有点贪恋这具身体给的底气，又有点怕——怕换回来那天，自己又变回那个被人忽视的小主播。
下午，那个被她“罩”过的新生真在食堂堵住她，塞来一盒草莓牛奶：“糖糖姐，谢啦！我以后跟你混！”苏糖捏着牛奶，不知怎么接，只能板着脸“嗯”了一声，把牛奶塞进粉色书包。旁边的林晓看得直乐：“糖糖，你最近真的像换了个人，又酷又让人想靠近。”苏糖心里一动——换个人？可不就是换了个人嘛。她望着玻璃窗里那个一八五的倒影，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份“酷”。可一想到真正的苏糖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脸红，她又攥紧了牛奶盒：等换回去，她得努力，活成今天这副模样哪怕一半。
考完回据点的车上，苏糖摸着书包里那盒牛奶，给陆枭发了条消息：“哥，今天有人叫我糖糖姐，说要跟我混。”陆枭回得很快：“我的人，眼光不错。”苏糖盯着屏幕笑出声，回复：“那哥你算我谁？”对面沉默了三秒，蹦出两个字：“自家。”苏糖把手机捂在胸口，心跳漏了半拍。
晚上，苏糖和陆枭复盘。“哥，我今天被叫了十二次‘糖糖’，可没一个人真认出我是糖糖。”她有点失落，“我用你的壳，活得比我自己还像样。”
陆枭沉默了下：“丫头，身体是借的，名字是你自己的。你写‘苏糖’那俩字，写得再狂，也是你的名。你今天赶人那下，用的是我的壳，但护的是你的人——这事儿，算你的，不算我的。”
苏糖一怔，鼻子有点酸。“别矫情。”陆枭补了一句，萝莉音却软乎乎的，“考咋样？”
“大题我全做出来了，用的你脑子。陈老师说我答卷子像写战书。”
“……还行。以后少蹦，灯管贵。还有，你今天叫人‘我的人’，喊得倒是顺口。”
两人隔着屏幕，一个在猛男壳里，一个在萝莉壳里，同时低了头，藏住嘴角那点说不清的暖。身份的裂缝里，漏进来的，好像不全是麻烦挂了电话，苏糖把那盒草莓牛奶摆在了陆枭的书桌上，像摆一件战利品。她对着镜子练了最后一遍冷脸，忽然发现，这具一八五的身子，好像已经有点听她的话了。她摸了摸镜子里那张凌厉的脸，轻声说：“谢谢你啊，哥的身子，借我撑了回场子。”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可她心里，忽然很踏实。
苏糖关掉视频，盯着屏幕上“我的人（借）”的备注发了会儿呆。她想，这一个月借来的，何止是陆枭的身子和本事，还有一份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被人罩着的底气。这底气，她打算等换回去之后，自己一点点攒起来。
——还有点，谁都不敢先说出口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