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这回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白天那点“滋啦”过后,一整天都安静。可安静反而让两人更慌——苏糖好几次张嘴想喊“哥”,又猛地闭紧,怕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想你了”漏出去;陆枭好几回想发消息问“丫头在干嘛”,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又删掉。他们像两个刚发现彼此能读心、却谁都不敢先开口的傻子。
事情的起因,是那盏路灯。
城中村口那盏紫莹莹的“姻缘路灯”,自打把俩人的魂儿换来之后,就时不时犯点恶趣味。比如今晚——
苏糖正坐在陆枭的书房里,对着合同发愁,脑子里忽然“滋啦”一声轻响,像收音机串了台,紧接着凭空冒出一句不是自己的声音:【这丫头还挺机灵,比我想象中能扛事。】
苏糖手一抖,笔掉地上。
这声音……是陆枭的?可陆枭明明在苏糖家里,隔着半个城。
与此同时,苏糖(陆枭身)正对着镜子练习“苏糖式微笑”,脑子里也凭空炸开一句:【枭哥其实挺帅的,虽然凶,但今天替我挡阿强那句的时候,还挺……】
陆枭(在苏糖身里)耳朵“轰”地红了,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捏扁。
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同时僵成了雕塑。沉默了足足十秒。
苏糖(猛男身)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句:“……哥?”
陆枭(萝莉身)听见了——清清楚楚,像贴着耳朵说的:“丫头?”
“哥你听见了?!”
“你喊这么大声我聋了也听见!”
两人同时意识到:那盏破路灯,让他们能“听见”对方的心声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刚才那两句没说完的心里话,像两颗石子,扑通扑通掉进彼此心湖里,涟漪还没散。
苏糖(猛男身)抠着桌角,脑子里疯狂自我镇压:【别想了别想了人家是□□大佬你一个十八线主播想啥呢】。可她越镇压,心声越大。陆枭那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抽搐:“丫头,你脑子里能不能安静点。”
“我控制的又不是开关!”苏糖在心里喊。
为了验证,苏糖故意想了一句:【如果我此刻说,枭哥凶起来也挺好看的——他会不会听见?】
“……”陆枭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带着点被噎住的恼,“听见了。丫头,你皮痒了。”
苏糖“啊”地一声捂住脑袋,在心里尖叫:【完了完了他能听见!那我刚才想的“挡阿强那句还挺”后面是啥他不会也——】
“你想的啥我清清楚楚。”陆枭的萝莉音在她脑中懒洋洋的,却带着点得逞的笑,“‘还挺让人安心’。丫头,记你一笔。”
苏糖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把脸埋进陆枭的大手里,闷闷地:“哥你够了!”
苏糖在猛男壳里,耳朵尖不可置信地红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乱想的“挺帅”,竟真被他听了去。更没想到,他回的那句“还挺让人安心”,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心头发颤。她偷偷把脸埋进陆枭的大手,心想:这破灯,可真会挑时候。
陆枭(萝莉身)靠在床头,把脸埋进枕头,心跳有点乱。他刚才那句“这丫头还挺机灵”,是白天看她镇住王总、看她考完试昂着头出来时,没绷住漏出来的。他以为藏在心里就安全,没想到被这破灯给卖了。
心声互通后,两人的“测试”就没停过。苏糖在心里想:【枭哥凶起来我居然不害怕,反而觉得……安心。】陆枭那边“听”得真切,耳尖又红了,在心里回:【这丫头笑起来,比她那些贴纸还亮。】苏糖“唰”地捂住脸:【谁亮了!你少听!】陆枭在那头闷笑,萝莉音在脑中荡开,酥得她头皮发麻。
最要命的是那回“装空白”。两人约好,同时清空脑子,什么都不想。结果苏糖一闭眼,脑子里啪地冒出:【想亲他一下试试,他会不会也红耳朵。】陆枭一口水呛在嗓子眼:【丫头你!!】几乎同时,陆枭脑子里晃过:【想抱抱这丫头,像苏姨抱她那样。】苏糖在猛男壳里猛地捂住心口:【哥你别想了别想了!!】两人在两座房子里,同时红成了煮熟的虾。
那一夜,他们各自对着天花板,脑补对方的样子——苏糖想的是陆枭缩在155的小身子里,咬着奶茶吸管、耳尖通红的模样;陆枭想的是苏糖借着他一八五的壳子,昂着下巴、冷着脸说“我的人”的模样。想完,两个人都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
“哥,”苏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在心里轻轻的,“你刚才那句……是真的吗?”
陆枭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嗯”了一声。
“丫头,”他也轻声问,“你那句‘挺帅的’,也是真的?”
屏幕两端,两个人都没出声,可两颗心在路灯的恶作剧里,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撞见了彼此。
苏糖(猛男身)把发烫的脸埋进陆枭的大手里,闷闷地:“真的。但你就当我没说。”
陆枭(萝莉身)把红透的脸埋进枕头,也闷闷地:“……我也当你没听见。”
可那盏紫灯,在城中村的夜风里,明明灭灭,像在偷笑。
从那晚起,两人都学乖了——凡是不想让对方听见的,就拼命默念“少废话”。可越是这样,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反倒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越冒越多。
有回苏糖在心里没忍住想:【等换回来,我想请哥吃我妈店的茶叶蛋。】陆枭听见了。他没回,只是把手里那颗一直留着的、已经凉透的茶叶蛋,轻轻握了握。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很轻,轻得连路灯都没拦住:【好。我的人,我请。】
苏糖听见了。她没说话,可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又有一回,陆枭脑子里晃过一句:【这丫头笑起来,比她那些贴纸还亮。】苏糖“唰”地红了脸,在心里骂:【谁亮了!你少听!】陆枭在那头闷笑,萝莉音在脑中荡开,酥得她头皮发麻。
这心声的能耐,倒成了俩人最诚实的测谎仪。嘴上说着“少废话”“当我没说”,心里头那点软乎乎的东西,却一个字都没瞒住。
第二天“见面”,隔着视频,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苏糖怕自己一开口,心里那句“想你了”就漏出去;陆枭怕自己一开口,心里那句“这丫头真招人疼”就被她听见。两个嘴硬的人,隔着屏幕,各自红了耳根,又各自假装无事发生,一个说“少废话”,一个说“哥你喝茶”,然后同时别过脸,偷偷弯了嘴角。
第二天晌午,陆枭鬼使神差发了条消息:“丫头,中午吃的啥。”发完就后悔,想撤回已过了时辰。苏糖秒回:“哥你猜~(其实是泡面)”后面跟个吐舌头的表情。陆枭盯着那个表情,心里软成一滩,回了个“少废话”,又忍不住补:“泡面不健康,晚上我让阿强给你送饭。”发完才发觉,这语气熟得像是相处了半辈子。
两人隔着手机,一个在猛男壳里傻笑,一个在萝莉壳里捂心口,都没敢说,刚才那几句话,心声里早漏了个干净——一个想的是“这丫头真招人疼”,一个想的是“枭哥凶起来也让人安心”。可偏偏,这回两人都听见了。陆枭在苏糖家床位上,听见了那句“枭哥凶起来也让人安心”,耳尖红透;苏糖在陆枭书房里,听见了那句“这丫头真招人疼”,把脸埋进抱枕。两个嘴硬的人,隔着半座城,同时对着手机,轻轻笑了。
夜里,各自躺在床上,两人都没睡。苏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晃过陆枭咬奶茶吸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半个城外,陆枭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晃过苏糖借他壳子昂着下巴说“我的人”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盏紫灯在窗外明明灭灭,像是攒着更大的恶趣味,等他们。
自那以后,两人都学乖了,凡是不想让对方听见的,就拼命默念“少废话”。可越是这样,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反倒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越冒越多。有时苏糖正走神,脑子里飘过一句“想见哥”,隔半座城,陆枭手里的茶杯就会莫名顿一下;有时陆枭夜里想起“这丫头笑起来比贴纸亮”,苏糖便会莫名红了耳根,以为自己热得慌。
那盏路灯,把两颗心串成了一台,谁都关不掉的收音机。而属于陆枭和苏糖的这一个月,才刚过了一半。
一个月,才过了一半。剩下的日子,那盏紫灯还藏着多少恶趣味,谁也说不准。可有一点,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从今往后,那句“少废话”里头,藏的再也不是嫌弃,而是“我在”。
谁都没说破,但谁都没法再装作,对方只是个“借来的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