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陆知衍背着林晚枝,步伐稳得不像话。
少年脊背挺拔宽阔,隔着薄薄的迷彩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步伐起落平稳,没有半点颠簸,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震到她受伤的脚踝。
少年的身上散发着烟草和沐浴露混合的香味。
林晚枝垂着眼,额前碎发被热风吹得轻晃。
脚踝钻心的疼痛依旧清晰,可伏在少年肩头的这一路,心底那点酸涩委屈,却莫名被一点点抚平。
一路沉默无言。
没人敢上前打扰,沿途所有路过的学生,皆是下意识侧目震惊。
谁都知道陆知衍冷情寡言,从不管闲事,更别说弯腰背人、这般耐心温柔。
医务室安静阴凉,隔绝了外头毒辣的日头与嘈杂的人声。
陆知衍将她轻轻放在靠窗的病床上,动作克制又小心,生怕碰伤她的脚。
“坐着别动。”
他留下一句简短的叮嘱,转身出去叫校医。
林晚枝靠着椅背,垂眸看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脚踝,皮肤泛红,牵扯一下就是尖锐的痛感。她眉眼平静,没有半分娇弱委屈,骨子里的强硬让她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磕碰与恶意。
没过多久,校医跟着陆知衍走进来,仔细检查、上药、包扎。
药油微凉,压住了灼烧的痛感,却依旧透着酸胀的钝痛。
“严重韧带拉伤,至少静养三五天,不能站立走动,军训全部暂停。”校医一边收拾药瓶,一边嘱咐,“好好坐着休息,别逞强用力。”
话音落,医务室再度恢复寂静。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缓缓漫开,不暧昧,只透着一份安稳的平和。
林晚枝抬眸,看向侧身靠墙而立的少年。
陆知衍单手插着口袋,眉眼淡漠,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从网吧解围,到今日替她出头、背她来医务室,短短数日,这个全校无人敢招惹的校霸,帮了她两次。
林晚枝心底只剩纯粹的感念与暖意,干净又坦荡,没有半分少女心动,仅仅只是感激。
她性子清醒克制,分得清恩情与情愫。他只是仗义出手,她便诚心记恩,别无他想。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林晚枝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平和,“谢谢你,陆知衍。”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叫他的名字。
清脆、干净,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陆知衍抬眼望她,黑眸沉沉,敛去了所有对外的冷戾,语气平淡无波:“小事。”
“不是小事。”林晚枝轻轻摇头,眼底坦荡,“没人有义务帮我。”
若不是他及时过来,当众为她撑腰,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只会变本加厉。
陆知衍看着她平静倔强的眉眼,看着她明明疼得隐忍,却依旧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底微动。
他见过太多女生借机示弱、博取关注,唯独林晚枝,清醒、独立、强硬,连道谢都坦荡克制。
“好好养伤。”他淡淡错开话题。
“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安静独处。
没有多余的闲聊,没有刻意的靠近。林晚枝望着窗外的梧桐绿树,安静休养;陆知衍靠在墙边,目光看似散漫放空,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她身上,片刻未移。
他没告诉她刚刚恶意伤人的始末,也没提那些女生背后的主导者。
没必要让她再为琐事烦心、添堵。
所有肮脏的恶意,他来摆平就够了。
片刻后,陆知衍直起身,语气随意:“你在这坐着等解散,我先回操场。”
林晚枝不疑有他,乖巧点头:“好,辛苦你了。”
她全然以为,他只是回操场归队训练,心底依旧只有满心的感谢。
陆知衍转身走出医务室,关门的瞬间,眼底所有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凛冽的冷沉。
他瞒着林晚枝,独自折返操场。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那几个跑腿的普通女生。
是柳如烟。
操场西侧的香樟荫凉处,人群三三两两聚集。
柳如烟被一众女生簇拥着,脸上挂着惯常温柔得体的笑容,看似闲适乘凉,眼底却藏着一丝侥幸的得意。
她是二中蝉联两年的校花,向来众星捧月。自从林晚枝转来,她的光芒被尽数碾压,心底嫉妒丛生。
方才高二女生故意绊伤林晚枝,是默许,是纵容,是她无声的授意。
她笃定没人敢追究,更笃定一向冷漠不管闲事的陆知衍,绝不会为了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大动干戈。
可下一秒,周遭的喧闹骤然死寂。
陆知衍逆光走来,身形挺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步步逼近树荫。
原本围着柳如烟的女生瞬间四散躲开,没人敢留在原地。
柳如烟心头猛地一慌,强装镇定抬头,柔声开口:“陆知衍同学?你找我吗?”
她向来不敢招惹这位校霸,平日里更是刻意保持距离,此刻心底早已慌了神。
陆知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锋利,直戳要害:“林晚枝的脚,是你授意的。”
不是疑问,是确凿的定论。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摇头辩解,声音发颤:“不是的!我没有!是她们自己胡闹,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情……”
“柳如烟。”
少年陡然打断她,嗓音冷冽刺骨,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你在学校风生水起、众星捧月,我从来不管。”
“但别把你的小心思,动到她头上。”
“第一次,我警告。再有下次,我不会只找你谈话。”
他素来淡漠寡言,从不与人结怨,更从未对女生说出这般重话、释放这般戾气。
柳如烟从未见过如此吓人的陆知衍。
少年眼底的冷意直白又狠绝,没有半分留情,恐惧瞬间席卷她全身,所有的体面、温柔、骄傲尽数崩塌。
鼻尖骤然发酸,委屈和恐惧交织涌上心头。
下一秒,蝉联两年的二中校花,被他冰冷的警告彻底击溃,红了眼眶,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滚落,当场被吓哭,浑身微微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知衍看都未再多看她一眼。
无关之人的眼泪,他从来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没人再敢欺负林晚枝。
摆平一切,他转身利落离开,全程隐秘,无人知晓。
……
夕阳西斜,军训解散的哨声响起。
陆知衍折返医务室接人。
推门而入时,林晚枝正撑着窗台试着轻轻活动脚踝,听到动静回头,眉眼温柔平和:“结束了?”
“嗯。”陆知衍走上前,自然地俯身,“走,我背你回宿舍。”
林晚枝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我可以慢慢走。”
“跳着回去?”陆知衍抬眸看她,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奈,“别动。”
他不由分说弯腰,稳稳将人背起。
少年的脊背安稳宽厚,步伐平稳温柔,小心翼翼避开所有颠簸。
一路穿过放学的人流,无数目光惊诧投来,议论声细碎四起。
所有人都震惊,冷漠桀骜的校霸,竟然对新来的转学生这般特殊温柔。
唯独林晚枝心底澄澈坦然。
她只当他是热心仗义、品性磊落,满心都是纯粹的感激,尚无半点心动情愫。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垂落的校服袖摆。
走路颠簸间,两人自然垂落的手,在宽大校服的遮挡下,不经意数次轻轻触碰。
指尖相擦,温热短暂。
没有刻意的牵手,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有最纯粹、最不经意的肢体触碰。
少年藏在暗处的私心汹涌澎湃,步步护她周全。
少女坦荡纯粹,知恩记心,懵懂未觉。
盛夏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他的心事,早已悄然泛滥,藏于无人知晓的暗处。
而她的心动,尚且未至。
这场独属于他一人的、隐秘滚烫的心事,从此,悄悄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