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课的前一周,是余城二中雷打不动的新生军训。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烈日高悬,炙烤着整片操场。塑胶地面冒着滚烫的热气,整齐的迷彩方阵铺满绿茵场,口号声、踏步声此起彼伏,朝气滚烫。
七班的队伍站在操场东侧,阳光直直落下来,晒得人眉眼发沉。
林晚枝一身宽松迷彩服,头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完整白皙的脖颈与清晰干净的下颌线。
她本就骨相极优,眉眼清冷通透,气质干净又疏离。往日在京城名校里已是出挑的好看,如今转来余城二中,一身简单的军训服,不施粉黛,却硬生生压过了全校公认的校花。
气质是天生的矜贵清冷,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短短两天军训,林晚枝超越校花的话题,悄悄在新生之间传开。
男生私下议论不断,目光总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落,女生圈里的嫉妒与恶意,也悄悄滋生蔓延。
有人羡慕,有人服气,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她这份从容耀眼。
队伍末尾,最后一排。
陆知衍懒懒散散站着。
别人站军姿腰背笔直、一丝不苟,他站姿随意松弛,身形依旧挺拔,却从头到脚写满敷衍。太阳再烈,晒在他身上也仿佛失了威慑,眉眼淡淡,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看似放空走神。
旁人以为他不耐军训、懒得动弹。
没人知道,他低垂的视线,大半时间都落在前方隔着两排的身影上。
落在林晚枝身上。
从开学初见,从网吧那一幕之后,他就不自觉多了几分留意。
全班正常热闹、正常说笑,没人刻意躲避他,也没人敢随意招惹他。大家对他是习惯性的互不打扰,相处平淡松弛,没有刻意忌惮的拘谨。
唯有陆知衍自己清楚。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清冷强硬的转学生。
看她烈日下站军姿纹丝不动,看她踏步利落从不偷懒,看她休息时安静坐在树荫下喝水,不扎堆、不炫耀、不刻意合群,却偏偏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和这里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不柔弱、不矫情、不怯事,安静又倔强。
正午前夕,军训最后一项齐步走汇演排练。
各班交叉换位、来回走位,操场人多杂乱,队伍交错拥挤。
林晚枝跟着队伍整齐迈步,动作标准规范。
就在两队擦肩而过、人群最拥挤的一瞬,她清晰感觉到,身侧猛地伸出来一只脚,精准、恶意地往她脚踝处狠狠一绊。
动作极快,隐蔽又阴狠。
力道猝不及防。
原本平稳迈步的身体瞬间失衡,重心狠狠一歪。
“咔”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传来,脚踝瞬间酸软无力。
林晚枝踉跄着重重摔落在地。
滚烫的塑胶地面蹭过皮肤,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崴伤的脚踝,酸胀刺痛,几乎无法受力。
队伍瞬间乱了小段节奏。
周围的脚步声、口号声纷纷停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夏笑笑吓得立刻冲出队伍,蹲在她身边急得眼眶发红:“晚枝!你怎么样?!是不是崴脚了?!”
林晚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一用力,脚踝钻心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蹙紧眉,指尖微微攥紧,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痛呼。
她性子强硬,从不轻易示弱。
抬眼的瞬间,她精准捕捉到不远处队伍里,一个女生快速收回的眼神,眼底藏着一丝刻意的得意与心虚。
是高二的几个女生。
这两天私下一直阴阳怪气,嫉妒她抢了校花的风头,处处看她不顺眼。
刚刚那一脚,绝非意外。
是恶意使坏。
周围不少人看出端倪,却没人敢多言。都是同校学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是女生之间的嫉妒较劲,没人愿意蹚浑水。
夏笑笑又急又气:“明明是她们故意的!太过分了!”
林晚枝咬着唇,没说话,撑着地想勉强起身,试了两次,脚踝根本吃不住力,稍稍一动就是刺骨的疼。
烈日当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四起。
就在这片嘈杂之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层层人群,稳步走近。
少年踩着滚烫的阳光走来,迷彩服穿在身上依旧松松散散,眉眼冷淡,周身气压很低,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慵懒,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是陆知衍。
他原本站在队伍末尾,将刚刚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意外。
是刻意使坏,蓄意绊人。
陆知衍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额头渗着薄汗,唇色微微泛白,眉峰紧蹙,明明疼得厉害,却一声不吭,眼底倔强得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和那晚网吧被围堵时一样,硬得很。
他没问她疼不疼,也没多余安抚的话,只是微微屈膝,干脆利落、不容拒绝地开口,声线低沉冷沉:
“上来。”
林晚枝微怔,抬眸看他。
“我背你去医务室。”陆知衍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等她迟疑,他已然弯腰,单手轻轻扶过她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
少年脊背宽阔、安稳,带着微凉的温度,瞬间隔绝了烈日的燥热与地面的滚烫。
林晚枝猝不及防伏在他背上,下意识轻轻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服。
全校无人敢招惹的校霸,懒散摆烂的学渣,此刻稳稳背着她,步伐平稳,穿过围观的人群。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向来事不关己、淡漠疏离的陆知衍,会主动管这种闲事,会弯腰背一个女生。
陆知衍神色漠然,无视所有惊诧的目光,背着身后的人,脚步不偏,径直朝着不远处那群始作俑者的高二女生走去。
几步站定。
那几个女生原本还揣着侥幸,假装看热闹,被他骤然锁定视线,瞬间浑身一僵,心底莫名发慌。
烈日下,少年眉眼冷得彻底,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字字清晰,压着凛冽的寒意:
“刚刚,谁伸的脚。”
不是询问。
是笃定,是追责。
气场碾压全场。
刚刚还暗自得意的女生,此刻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林晚枝伏在他温热安稳的背上,脚踝的疼痛还在蔓延。
风吹过操场,拂过少年黑发,拂过少女微烫的耳尖。
她看着他冷冽挺拔的侧脸,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
在这个滚烫燥热的军训夏日,
第一次,悄悄乱了节拍。
彼时骄阳正好,风过少年肩头。
他背着她,踏过满场喧嚣,替她直面所有恶意。
也是这一刻,她从未外露的心事,悄悄生根,从此,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