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娇夫向我献上真心 > 第33章 谈判

第33章 谈判

段南音的脑子正在极速运转,她总觉得慕容凌的态度前后有所变动。

失忆后她与慕容凌单独见过四次,她忘却了前程过往,却也能觉察慕容凌对她的无情和几分因着她段家人身份的容忍,于是她对他的态度便是虽有讨好但算不上恭谨。她慢慢发现,她的命他不在意,她的玩笑他也不恼怒,这样凉薄淡漠的人,所言所行皆出于机心算计,大概连喜怒爱憎都是他运筹帷幄后的结果。

今日他交付那么多耐心,亲自守了她那么久,应该要与她有事相商,可为何片刻交谈后便要离去?究竟是她醒后哪句话,让他觉得她于他无用了呢?

“毒是山匪给二娘子下的?”段南音耳边倏然响起这句话,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问题,太笨了。她被山匪劫掠后中了毒,正常人都会以为她是被山匪下毒,她当时的回应也十分理所当然,却忽视了穆王有此一问,当是对她中毒一事别有想法。

她错了,大错特错,段南音心头一颤。

穆王有药为她解毒,笃定她自此无碍,分明很是了解“贪欢”。这位毒药极其特殊,或许不会被寻常山匪所有,他从那一句话便知道她撒了谎,所以不愿信重她,甚至连那两位山贼如何死了都不愿再问,估计怕她为了圆谎都能说出“为了争她自相残杀”的蠢话。

现下没有时间再揣度这些想法是对是错了,段南音孤注一掷道:“我愿对殿下和盘托出一切,只为殿下相信我与您合作的诚心。”

“哦?看来段二娘子刚刚对我有所欺瞒。”慕容凌垂眸一笑,又在床边坐下了,识情知趣的楚水当即后退三步又关上了房门。

段南音舒一口气,松开了手,她将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殿下,我体内的毒药是自己服下的。当时我被山匪下了软骨散,动弹不得,只能孤注一掷,咬开这个我根本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的牙囊。孰料我很快恢复了气力,又设了些陷阱反杀了那两个山匪,下山时遇到了殿下,后续之事殿下也知道。而我也是死之前刚刚想起,我服下的毒药名为‘贪欢’,可赠人一场美梦再把人毒死,听起来还怪浪漫的。”

听到“牙囊”“反杀”“贪欢”等词时,慕容凌流露些打量的神色,他点头补充道:“不仅浪漫,还十分贵重,黑市流通,一粒千金,须得达官贵人家中顶尖死士方有资格配上一颗,以便将来落入敌手之时死得轻松痛快。”

这样的药,自然不会被谋取钱财的山匪用来杀她,砒霜、鹤顶红都实惠得多。段南音无奈地想,她果然是在此处漏了马脚,可是真诚也能带来更大的麻烦。

现下,段南音无奈地坦诚:“殿下,唉,我这样的人,我还一直想要在你身边,我知道我真的非常像一个要伺机刺杀你的刺客,但是呃——”段南音简直是灵光一闪:“我已经失忆了,现在正是你拉拢我的好时候。”

门外的楚水心想:哇,比王爷更自信的人出现了。

慕容凌也有些难以置信:“本王为何要拉拢你?还了你姐姐的情,本王可以赐死你。”

段南音后知后觉露出点恍然大悟的神色,心想也是啊。

但不屈不挠的她仍厚着脸皮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随意死了于殿下无甚好处,顶多段府吃席叫上殿下;可我要是不随意地死了,死在对抗仇人的路上,岂不是对殿下大有裨益?”

慕容凌听到“段府吃席”时嘴角抽了抽,听到“对抗仇人”时笑道:“段二娘子自去复仇,与本王何干?”

段南音道:“知晓我的行程,早早安排山匪侯着,一定是家贼;天平山几十年未有山匪之祸,我一出现便招来如此多身手不凡的刺客,连我家训练有素的部曲都难以应对,能有这样的本事在邺都掀起滔天巨浪,又欲对我除之而后快的人,除了傅连锦与傅相,还会有谁?”

“有些人,有些事,心里明白的人多,敢宣之于口的却少。”慕容凌捧起药碗,盛了一勺药汁递到段南音嘴边,“段二娘子有勇气蚍蜉撼树,本王却劝你苦海回舟。二娘子与傅娘子归根结底是因本王生怨,本王愿救人救到底,过几日便上书父皇自己心有别恋,为表歉疚允诺二娘子在花雪宴上自择高门良婿。”

原来他等在此处,竟是为了劝她体面放下么?段南音咽下苦涩药汁,苦味从口中渗到心里,她并非不知自身势单力薄,但若要她被如此羞辱践踏后选择息事宁人,平静投身于高门贵妇的幸福生活,她决不同意,决不允许。

自死里逃生那刻起,复仇的火焰时时刻刻炙烤她的五脏六腑。

段南音郑重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复仇,我宁死不悔。还望殿下助我,我必定以厚礼相报。”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慕容凌低喃《箜篌引》,诗中白发狂生枉顾他人劝诫径自渡河而死,知其不可而为之。他于暗夜行舟太久,久到太过熟稔人心诡谲,利弊权衡,今日忽见一位一腔孤勇的同行者,即便他尚且不明她之身份目的,即便他未能预知同行之路是否长久,他也觉察到几分难得的欣喜,恍若年少时于山野空谷间初见流星,绚烂转瞬却足够他铭记至今。

慕容凌压下心头的不平静,拿出略带质疑的口吻:“二娘子尚且自顾不暇,能给本王什么厚礼?”

段南音道:“厚礼是什么,得看殿下查出什么。请殿下以穆王之尊,彻查我的案子。”

慕容凌轻笑:“你的案子到不了我手上,邺都府尹是傅相最得意的门生陆清。”

段南音道:“我相信殿下。”

慕容凌反问:“信我什么?”

段南音道:“相信殿下不是落于傅相之后的人,也不是甘心承受傅相掣肘的人。”

慕容凌脸上闪过一丝兴味:“傅相权势深广,二娘子真敢与他相斗?”

段南音苍白面容上平添几分决绝狠意:“此事若查实与傅家有关,我一定让他们割肉放血,作为厚礼献于殿下。所以殿下比任何人都先抓到山匪,查到了什么,能否告知我?”

慕容凌震惊笑了:“二娘子真可谓是空手套白狼。”

段南音毫无愧色,睨他一眼:“若殿下与傅相明斗,则是党争,牵连太广。如今我愿做殿下手中刀,为殿下冲锋陷阵,以小博大,这般好的机会,殿下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慕容凌真觉有趣,对面求人,本该是他高高在上,进退自如;孰料谈到此刻,她反客为主,反倒显得他离不得她了。再看对面,她还抽空指了指碗,意思是该喂她喝药了。

慕容凌一边想着本王堂堂皇子,一边想着她毒刚解少有力气,端了药碗伺候起了她。

药都伏低做小地喂了,有些信息也不必瞒着她。慕容凌道:“那些山匪来自临近的交州深山,他们交代有买家出一万两,给了你的信息,买你的命。这么高的价格,无怪山匪倾巢而出。可惜道上规矩,只见银子不见人,主顾是谁,他也不知。”

段南音有点遗憾:“我竟只值一万两。”

慕容凌:……

段南音问道:“不知主顾,那他们拿到的银子能不能查?”

此问切中肯綮,慕容凌深深看了她一眼:“山匪拿钱用的是‘钱留原地,账走他乡’的法子,邺都的钱庄留主顾的钱,再送密信给交州的钱庄付山匪的钱。法子转钱隐蔽,若想查清钱财来源,得费一番功夫。”

他又叹息,带两分调笑:“不过二娘子,你我关系特殊,父皇不会让我插手这件案子。我能查到的,陆清很快也会查到,不利于他们的消息,二娘子断断听不到的。”

段南音沉吟半晌,想到另一个切入口:“杀手是两波人,一波人是交州山匪,另一波人明显身手高于山匪,下手拼命不留余地,似是被人豢养的死士。刚刚殿下只说山匪,不说死士,可是那些人都已不在了?”

慕容凌赞叹:“二娘子果真见微知著,刺杀之人中有一半为死士,被抓后一个活口都没留住,他们当场服毒自尽了。”

段南音饮下最后一勺药,所有的苦她都咽下了,接下来该是那些人吃苦了。

“死士可以服毒自尽,山匪未必不能,谁说得清山匪是不是由死士假扮的呢?他们都服毒死了,陆清大人只能去查死士,死士可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他要把脏水泼给谁都要前后思量。而真正的线索和证据就在殿下手中,一个只能靠殿下才破得了的案子,必定会是殿下的囊中之物。”她目光炯炯地望着慕容凌,唇边凝一抹笑,“殿下从来不是主动插手,而是天意难违。”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屋内灯火昏黄朦胧,慕容凌灯下看美人,饶是定力如他也难免有一刻的目眩神迷,一丝酥麻从后背升起窜到他心里。美人面,杀人刀,他勾唇一笑:“二娘子好计策。”

*

楚大统领抱剑倚在门框上,想起两个时辰前,他带人捆住所有山匪,只花了半个时辰便从山匪口中套出了所有有用信息,嘴最硬的一个人不过撑到了第四根骨头。

旁边是死了一堆的死士,楚水走近其中一人尸首,皱了皱眉,半晌也未想出好办法,干脆一拳打在那人左脸,打出他左半边牙齿,拿出手帕在一地牙齿里捡了最暗沉的一个。

他又随意选了一个粗壮山匪,那山匪正痛哭流涕求他放过他。

这人好吵,楚水卡住他喉咙,让他将牙齿吞了下去。

那山匪不知自己被喂了什么,还在哭:“求大爷网开一面……”哭着哭着人倒了。

楚水淡淡想:我没让你和那死士接吻已是网开一面了。

他一挥手,手下人也上前如此行事。不一会儿,等京兆府中人来时,所有黑衣人横尸一地,一半血肉模糊,拼杀而死;一半面色铁青,中毒身亡。带队的司法参军缓了好一会才问:“这些人为何……”为何全都死得这么惨啊?

楚水微笑道:“许是死士,刚一活捉,就自戕了。”

那句话真是与屋内段二娘子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楚水回忆完毕,心中忍不住赞叹殿下与段二娘子果真心黑手狠可堪比肩。天上半弦月高高悬起,这么晚了,不知越风那里如何了,楚水透过天窗遥望月色,又出了神。

*

交州某处山头,忽起了一场大火。烈火势猛,火舌如蛇信子肆意游走,一阵山风擦过,炸开层层浓烟,烧出一片更大的火海。

另一山头,一位黑衣年轻男子负剑而立。山风扬起他的发带,熊熊火光照着他带血的冷峻面容,他无波无澜地望着脚下一切生机熔为灰烬,恍若刚爬出地狱的修罗恶鬼。

另一黑衣人鬼魅般出现他身边,拱手汇报:“越大人,寨中山匪清理完毕,一个不留。”

越风微微点头,很快与手下都消失在山林阴影之中。

山中风起,很快,就要吹到邺都的天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