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晚棠回房打开锦盒的一瞬间,整个人顿住了。
那支簪子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银身如玉,花头是一朵海棠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里像是半透明的。她拈起簪子,簪身滑过指尖,微凉,比看起来重得多,像是把它握在手里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一瓣一瓣的纹路上。每一片花瓣都被精雕细琢过,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清晨刚刚绽开的样子。最难得的是花瓣之间的一缕极浅的天然纹理,像真的海棠花上才有的细丝,顺着花瓣的弧度缓缓延伸,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玉质通透,光线从花心穿过去,在指尖投下一小片极淡的暖影。
她也见过不少好东西,比这更贵重的也有,但没有哪一件像这支簪子一样,让她拿在手里的时候觉得它不只是件首饰,而是一件艺术品,它太完美了,她把它轻轻簪进发髻里,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真的很好看。
奶娘看得出她很喜欢这支簪子,替她把簪子取下来放回首饰盒里,低声说了一句:“小姐,这支簪子仔细收好,别磕了碰了。”
墨晚棠点了点头,合上盖子,将那支海棠簪留在盒中。
因为这支簪子,心情突然变好了,她起身对奶娘说,“奶娘你先睡吧,我今天心情好,我要下厨房,做点吃的。”
奶娘说:“好,小姐心情好的时候就爱做吃的,这个习惯到现在改不了,快去吧,弄完早点回来休息,我再收拾收拾也去睡了。”
由于她住的地方比较偏,离主院远,但是离这个小厨房特别近,只需要穿过一个很长的长廊,再过一个月牙门,就到了,当时她也是求了好久,嫡母沈氏才把这个小厨房给她的。
她来到她的小天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她这个小厨房,有不少好东西,她的月例银子几乎都花在这些上面了。
起锅烧油,她拿出白天准备好的香料,葱,姜,香叶,丁香,香叶,八角,草果,桂皮,香茅草放在油里面慢慢炸着,然后她拿出几只鸭腿,把它们浑身抹上盐,然后裹上她剁好的蒜末,百里香混合物,放在瓦罐里备用。
随着锅里的噼里啪啦声,顿时小厨房香味四溢。着实馋到了房梁上的人。
她不知道,她在忙活的时候,房梁上有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个人正是卫玄骁,他白天走了,晚上又摸了回来,由于他之前在侯府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很了解侯府的守卫漏洞,而且小厨房在侯府边缘,他轻轻松松就摸过来了。
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小厨房等到她,再看看她。毕竟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一直盯着她看。
他来到小厨房,轻轻松松跳上房梁,找了一个阴暗的,舒服的角落窝坐了下来,半倚靠着墙,长得好看的人,尽管是偷窥,姿势都是帅的,自成一景!
卫玄骁坐在房梁上,看着她哼着的小曲儿调子很轻,不成章法,但是很新奇很好听,像是随口编的,断断续续的,想到哪哼到哪。
她系上围裙,在背后打了一个结,歪歪扭扭的,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然后从柜子里搬出瓦罐,踮脚去够架子上的香料,动作利落又随意,像是这座小厨房里的一切都长在她手底下一样,不用想就知道该往哪摸。她起锅烧油,把葱姜香料一样一样丢进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油香混着香料的气息腾起来,薄薄的一层暖雾笼在灶台前。
墨晚棠还需要一种味道接近白兰地的酒,来腌制这个鸭腿,她把十几种酒,摆在桌子上,每种倒出来一点,然后她从第一种开始品尝。
一边品尝,一边摇头。嘴里还念叨着,“不够甜,不够香,还是不对………”
这时候房梁上的人手里也拿着酒壶,看着她那憨态可掬又认真忘我的样子,嘴角上扬,觉得手里的酒也比平时要好喝很多。
但是,一会儿他就察觉出来了不对,墨晚棠似乎是喝高了,脸颊逐渐泛起红晕,眼神迷离,步态也不太稳当,但是还是继续品着酒,嘴里还念叨着不对不对通通不对,然后蹲在灶边像泄了气的皮球。用双手支撑着头,像一只把自己圈起来的小猫一样。
她用力在想,“到底去哪里找与白兰地相似一种酒呢?”想着想着,酒劲上来了,竟然睡着了,说着就要往地上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卫玄骁一个纵身飞下来,在她着地之前环住了她的腰。
墨晚棠也惊醒了,她盯着卫玄骁看了一会儿,突然双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哎呦哪里来的极品帅哥,快叫姐姐亲亲!”说着嘟起嘴巴就要亲。
卫玄骁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说:“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还自称姐姐,卫玄骁真的很无语。
墨晚棠一把打开他的手:“我管你是谁呢?进了我梦里就是我的人。”
说着就把小嘴贴到了卫玄骁的嘴上。
卫玄骁僵住了。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幻想过很多次,她的嘴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真正碰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想象都不够——不够软,不够暖,不够甜,不够真实。
她唇上还沾着一点残酒,热乎乎的,带着果子发酵之后的甜和一点点涩,贴上来的时候像一小片温热的丝绸覆在唇上。
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眼睛立刻就染上了**的颜色,他的身体某处在一点点苏醒,理智一点点后退,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亲回去,亲回去。”
搂住她后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他想要更多。另一只手立刻顺着她的后背滑上去,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他。
他重新覆上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那一触即离的试探,先是用嘴巴一点点描绘着她唇的轮廓,一点点的品尝着嘴唇的美味,但很快仅仅是嘴唇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要的更多,也更深入。
他一点点的撬开她的唇。他的舌尖抵开她唇缝的时候,她张开了嘴,像是本能地回应了他。她的嘴唇是热的,舌尖却是凉的,带着残余酒液的辛涩和属于她的甘甜。
像是一种鼓励,鼓励他他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她被他逼得无处可退,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只剩下仰着头承受的份。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的指腹顺着她颈侧滑下去,摸到了她的衣襟边沿——他在她颈窝停留了片刻,那处皮肤温热细腻,像被灶火暖过的一块玉。
他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肌肤,然后滑下去,勾住了她衣襟的边沿,轻轻挑开了一线。凉风灌进来,她浑身一颤,本能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冷。”声音软得像渗了水,落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清醒也更让人沉沦。
他的手停住了。她低着头,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烛火映暖的皮肤,在微微起伏着。他慢慢收回手,把她的衣襟拢了回去,指尖在系带上停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替她系上了。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闭了一下眼。他在试着让自己从那个吻里走出来。她的呼吸浅浅的,带着酒意和桂花香,一下一下落在他心口上。他就那样抱着她。
卫玄骁心想:“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对她做那件事吗?他不能,他不敢去赌,他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所以他不敢也不能拿后果去赌!”
他自嘲的笑了笑,想着:“左右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以来,很多人都传他不近女色,还有人传他有一个白月光,他爱而不得,他都没有反驳过。但其实只有他知道一直在为她守身如玉,一直在等他的墨晚棠长大。”
过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然后他睁开眼,帮墨晚棠整理好衣服,声音低而哑:“我送你回去。”
墨晚棠的院子离厨房不远,他抱着她穿过廊下时,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翻窗进她卧房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手指上。他俯下身,把她的手指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然后他翻出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站在月光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襟系带的触感。他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转身走入夜色中。他没有回头。
今晚又是一个洗冷水澡的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