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墨晚棠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天光已经亮了。她躺在那里,懒得动。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
她穿越到这个不受宠的墨府三小姐身上整整九年了!在前世,她是万事都要靠自己的社畜牛马,无父无母,小时候借住在舅舅家,长大以后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35岁未婚未育,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出了车祸,魂穿到了这个六岁小娃娃身上。
当时她一睁眼天都塌了,又要从小开始熬,母亲是妾室,早已亡故,父亲是安平侯兼兵部尚书,还有两个嫡出的姐姐,大姐——墨锦瑟,二姐——墨锦淑,有一个嫡母——沈氏。但是待她都不太亲厚,只有一个奶娘,也是她母亲之前的陪嫁,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照顾着!
其实穿越过来于她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儿,只是要从六岁开始熬,她有点接受不了,她在现代吃了很多的苦,才熬到35岁,不曾想,一切又要在一个陌生环境里从头开始!以至于,她刚穿过来的时候整天唉声叹气郁郁寡欢的!
府里人都说她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
这里虽说在这里吃穿不愁,有人伺候着,不用那么辛苦,但是,她得安分守拙,不争不抢,守着庶出的身份,和这个封建社会的规矩。
她前世的梦想是——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过随心所欲的日子,但是穿越过来这里,女子恐怕要到婚后才能打理夫家产业,接手钱财,而且,她作为一个美食测评人,很喜欢研究各种美食,在这个朝代,君子远庖厨,更何况她还是女子,所以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想着,眼前想太多都没有用!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唤了声奶娘。
奶娘笑盈盈的走过来,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奶娘自然是高兴的!
拧了热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笼住眉眼,听到奶娘在身后打开梳妆匣的声音——梳子、篦子、绢花,一样一样摆出来,是她惯常的秩序。
奶娘替她把头发梳顺、盘起、簪上那支银簪,动作比以前更慢一些,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她透过铜镜看到奶娘垂着眼,忽然注意到奶娘的手在微微发颤。
“奶娘?”她开口,声音很轻,奶娘抬起眼,眼眶有点发红,但笑着摇了摇头:“奶娘没事,就是看着小姐长大了,心里高兴。”
她说完,退后半步看了看铜镜里的人,又替她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低声说:“小姐本来生的美,要是能有一支好看的簪子就更好看了,可是正房院那边也没有送什么像样的东西过来,这要是你母亲在的话…”说着眼眶又泛红了,说到这里又把话咽了下去。
墨晚棠说:“奶娘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我本身也不是嫡小姐,没什么好争的,我能平平安安长大,已是我母亲最大的心愿。”
“对!”奶娘说:“大喜的日子,我们小姐的福气在后头呢!”
墨晚棠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冰凉,握了一下,松开。她从妆台上拿起那支银笄,递到奶娘手里:“奶娘替我簪上。”奶娘愣了一下,接过来,手指微微用力,替她簪进发髻里,簪稳了,才松开。
她到偏厅的时候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氏在主位,婶母在侧,几个嬷嬷站在角落,墨锦淑和墨锦瑟坐在沈氏下首。厅里不大,人也不多,一阵寂静。
墨晚棠跪在蒲团上,听到婶母念祝词的声音在厅堂里回响。祝词念到一半的时候,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家纷纷停下动作往门外看!
是墨侯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正往这边走。
嫡母沈氏,众女眷起身,看向门外,沈氏问:“侯爷怎么得空过来了?身边这位是?”
墨侯爷说:“这是卫玄骁,如今已是卫大将军了,正好今天过府拜见,听闻是棠儿的及笄礼,便过来祝贺一番。”
众人看向卫玄骁,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站在那儿,像一把入了鞘的剑。肩宽腰窄,脊背挺直,像是被风反复吹过的树。眉眼极深,鼻梁高而直,下颌收出一条利落的折角。肤色是被风沙磨过的旧铜色,不白,却衬得眉目更深。面容英俊,让人不敢多看,但又不得不多看几眼!
大小姐二小姐悄悄的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去看,一众丫鬟婆子,也是悄悄打量这个年轻将军,只有墨晚棠跪在那里一脸疑惑,“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卫玄骁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跪在蒲团上的那个人身上,就这一眼,他奔跑了两天两夜的心安定下来了,他的她真的长大了,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他心脏漏跳一拍,别开眼不敢再看。
他向沈氏行一礼:“墨夫人,晚辈叨扰了,见谅。”
沈氏脸上挂着一抹笑:“卫将军不必多礼,卫将军如今真是长成大人了,风姿不凡,我都没认出来,看来边关真是锻炼人!”
卫玄骁直起身,声音平稳:“还得多谢墨夫人昔日照拂之恩,今日特备了薄礼。”然后挥手让手下拿上来一些小箱子。里边是些金银珠宝。
沈氏笑了笑:“卫将军有心了,来就来吧,还带这么重的礼,快请落座观礼吧!”
卫玄骁没有立刻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走到墨晚棠面前,微微俯身,将锦盒放在她面前:“早上才得知今日是三小姐的及笄之喜,准备仓促还请不要嫌弃。”说着,他把锦盒递到了墨晚棠面前。
墨晚棠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毕竟她对今日的及笄礼,没有什么过高的期待,她也没有奢求一个庶女的及笄礼能有多少热闹。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给她带了礼物。
她伸手接过。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卫将军。”他没有再多说,退后一步,在旁边落座。
深藏功与名。
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一切继续,她继续跪在那里听祝词。
没有人知道这支簪子是他搜罗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贴身带了多久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这一天的。
一旁的墨锦淑捏着茶杯的手已经发白了。她看着卫玄骁走进来、取锦盒、俯身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墨晚棠身上,像是旁的人都成了背景。她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茶。墨锦瑟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僵在那里,像一张没有贴稳的纸。
及笄礼结束后,卫玄骁没有多留,起身向墨侯和沈氏告辞,走到厅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然后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走之后,厅里忽然空了一截,大家也都散了,各回各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