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中,一匹汗血宝马在奔驰~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风灌进他的袖口,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伏低身子,贴着马颈,像一支离弦的箭掠过官道。
他已经跑了两天两夜。只为了赶上一件事。
墨侯府三小姐的及笄礼。
他的她终于长大了,为了这一刻,他等了整整七年!
思绪飘回到七年前~
那时候他十四岁,父亲卫渊的战死消息传来那天,他刚从校场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被告知“将军为国捐躯了”。他父亲的老部下兼好友墨侯,把他接到墨府,在父亲的灵柩到达之前,他一直住在墨侯府。
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坐到天黑!
就这么把自己关了好多天,突然想出去走走,穿过墨府的长廊,走到后院。他不知道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屋里。
夜里墨府很安静,月光很薄,他顺着一条长廊走到底,闻到一阵香味,很香,香得不像夜里该有的味道。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顺着香气走到小厨房门口,看到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在锅里扒拉着啥,她够不着灶台,脚下垫了一张小板凳,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却攥着锅铲不肯放手。
她似乎在做炒饭,灶台上摆着米饭,锅里油烧热了,她把切好的肉沫倒进去,刺啦一声响,倒上酱油,撒上一点粉末,然后把米饭倒了进去,翻炒了好一会儿,然后出锅,撒上一把绿绿的小香葱末,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然后开始搅拌,一气呵成。
一点都不像一个**岁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举动,像一个在后厨干了很多年的老厨子一样娴熟。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出神了。
她做好尝了一口,兴奋的大喊:“耶成功了,香迷糊了!!”刚喊完,她就踩空了,眼看就要从矮凳上掉下来了,他一把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挣开他,退了两步,攥着锅铲挡在身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厨房?”声音虽然还带着稚气,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
卫玄骁被她这一问,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别人家的厨房门口,半夜三更,确实不像什么好人。他沉默了一下:“……我住在前院。墨侯爷让我暂住的。”她盯着他看了片刻:“你就是那个……卫将军的儿子?”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放下锅铲,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看着他站在月光里的样子——衣袍皱巴巴的,肩背微微塌着,眼睛底下有一片青灰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锅铲,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炒饭:“……你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饿不饿。”小姑娘又抬高音量说了一遍。
他摸了摸一天没进食的肚子,忽然就觉得很饿了,他说“确实有些饿了!”
她给她盛了一大碗,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示意他坐到门口台阶上,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吃了起来。
只一口,卫玄骁震惊了,这是一个**岁小姑娘能做出来的味道吗?醇香的猪油化在滚烫的米粒间,裹着酱油的咸香,米饭的软糯,肉沫的劲道弹牙,香葱的辛辣解腻,真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她很自豪的说,“我做饭好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以后你可以常来这里找我,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他看着她,眼眶湿润了,自从母亲走后,没有人再特意给他做过什么吃食!父亲整天带兵打仗,偶尔会给他买一些外面的吃食给他带回来,但是,如今父亲也走了………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她歪着头从侧面看他,忽然发现他的睫毛是湿的。
她知道他在难过,她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从小就无父无母,我没有经历过这种痛,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我觉得,如果你父母在世的话,肯定是不希望你难过的,你父亲是将军,他是死在战场上的,那叫战死沙场,是武将最好的死法。”她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继续说道:“哭和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得去战场,把他没打完的仗打完,把他没守完的疆土守完,把他的意志和精神延续下去,这样就算是他离开了,也不会有遗憾,因为有你,他的传承。”
“而且,于你而言,去做你父亲做过的事,走他走过的路,见他见过的人,带他带过的兵,打他打过的仗,这样他也不算是完全离开了你。”
他坐在月光里,看着她。她明明还没到他胸口那么高,说话却像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而且是活的很通透的人。
她接着说,“我比你可要惨多了,我从小都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我连想他们都是奢求!”说着挤出一个凄惨的笑。
他按下心里的震惊,放缓了声音:“那墨侯爷和墨夫人……是你什么人?”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平静:“他们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母亲。我住在这里,只是借住而已。”她停了一下,“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离开了。”
他急忙问:“那你要去哪里?”她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里。”她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轻松的语气,像是把一句太过沉重的话轻轻揭过去了,“所以你不用太难过,你至少知道你父母是谁,知道他们爱你。”
她说得很随意,但他看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藏什么。
他蹲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等你长大了,没地方去的话可以来北境找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北境很远吧?!”
他说:“对,是有点远,但那里有京城没有的风土人情!”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比刚才那个笑容自然了一些:“那你得先当上大将军才行。到时候我去找你,你才能庇护我不是?!”
他也跟着她微微牵了一下嘴角:“好。”从那之后,他再没问过她关于墨侯爷和墨夫人的事。但他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她低着头,手指轻轻刮着桌面,像是在刮一道看不到的痕。
她大概也不愿意提起那些难过的事的,只是觉得他很难过,所以用她自己更难过的事来安慰他。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安慰,但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孤零零的一个人。
每每想起她,心里都是暖暖的!
他摸摸胸口,衣服里面藏着一支簪子,他在北境寻了好多年,才寻到这么一支与她相配的,他明天要在及笄礼上亲自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