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身前人不以为意说出的话,心脏仿佛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了,明景崧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往日从容有余的样子烟消云散,就算在知道她要嫁人的消息都没有这般心悸。
青梅竹马?
想不到他们竟然这般亲密,那想来如果不是自己插手,就不会有这所谓流言传出,明景崧自暴自弃想着,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张一直带着温柔面具的表象。
见明景崧不说话,苏青芒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出言询问,反正误会也已经解除,这谣言一事还是要找另一个当事人配合才好解决。
于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道:“一起睡吧。”
一瞬间,那个人脸上迅速爬上了一层红晕,这下真的想遮也遮不住了,晴光洒在屋门,檐角的风铃被吹的阵阵作响,但是比不上某人心里的狂风大作,好半晌才结巴着开口说道:“圆房?我们吗?会不会,就是,有些······”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苏青芒实在有些绷不住,忍不住开口打断:“你不愿意吗?”
被她问话的人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低着头搅着手指,好像在后悔自己的纠结犹豫,忙开口反驳:“没有的,我愿意的,全听将军的。”说完把头埋的更狠了一点。
见这人这么识相,苏青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又像是想起什么给他交代道:“你做好准备,从今夜开始就来你这间房里歇息”
准备?明景崧忍不住胡思乱想,这可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要是她不满意,以后不来找自己睡觉了怎么办,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
不多时,外面传来声音说是户部尚书的大小姐来找将军,于是苏青芒起身与其告别,明景崧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连送别眼前人走的时候都有些轻飘飘,在与她告别后,就火速给自己的好友传信,问他如何讨女子欢心,并且要求他今日酉时前必须给出结果,现在已是巳时了,距离信中时间只有三个时辰。
收到信后林子渝忍不住怒骂出声,这人本来不是挺正常的吗,成了婚怎么神神叨叨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给这尊大佛收了,话说自己到时候可以用送礼拜访的方式去会一会好友的夫人,毕竟因为赶路前几日并没有参加到这人的婚礼,这还是有些遗憾的,说干就干,就着这个想法干劲都更足了,马不停蹄带着小厮去城里最大的南风馆寻求知识。
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走到南风馆门口就被下朝路过的父亲逮了个正着,有用的东西没找到就算了,还被胖揍一顿,真是有苦说不出,林子渝心里还是记挂着好友的事情,让身边小厮去里面当真求得一本秘籍,立马就送去给了明景崧,还不忘让传话的小厮卖惨一番。
拿到东西并且听说林子渝惨讯,明景崧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了一句蠢货,身边的小厮也不敢多嘴,在转身离开之前,随手扔给小厮一瓶治疗外伤的药,叫他带回去,小厮替主子道过谢后,离开了。
明景崧拿着手里的东西,想着早晨苏青芒的话,心里蜜糖似的甜,转身回房准备去了。
另一边的前厅,苏青芒刚到,就被带着药香的少女扑棱个满怀,招待她坐下后,面对衣着鲜丽嘴里喋喋不休的少女,好笑的让春枝倒茶来,人刚走,祝明玉就牵起她的手来继续追问道:“那明景橪到底是何方神圣,川夏怎得就嫁给他了,我不过是外出游历几日,川夏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你这般厉害,就算不嫁陛下也不会说什么吧。”话还问说完就被打断,苏青芒冷着脸开口:“慎言,有些话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见苏青芒脸色不好,祝明玉才噤声乖巧坐在一边,双手交叠不动弹,倒像个学堂里听从夫子的好学生,若是忽略被她搞得一团糟的事情的话。
苏青芒揉揉眉心,放缓了语调开口:“我知你是关心我,陛下自有他的意思,此事就这样过去吧,好嘛?”面对眼前的少女,她还是不愿意对她说许多重话,自小家里疼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养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心性,在这世道也不失为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小时候展现出了一些天赋,被药谷的尊长收走做弟子,吃穿用度家里人也是紧着她,偏她还争气,这么些年悬壶济世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这次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离开。
这么想着,手不自觉抚上少女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当真是好,轻轻揉了几下,便笑着开口道:“说别的做什么,我们也许久未见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这段日子又去哪当你的小神医了,有没有受欺负。”
被摸头的少女,眼底亮晶晶的开口:“当然没有,我是谁啊,而且就算受欺负了,我也有你和爹爹,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这许久我又研制出了一些新的方子,效果比往日用的都好,而且材料易寻,晾晒方便。我打算先不走了,把这药研制出来后,我就开个医馆,这价格也能有所下滑,叫那些穷苦百姓也能有药可医。”说着侧过身投入苏青芒的怀中,蹭着她的身体撒娇“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我还想叫你当我的大股东呢。”
苏青芒连声应到:“那当然好,真到那时我可绝对第一个到现场捧场。”
两人又絮絮叨叨好久,直到夕阳西下,祝明玉才依依不舍坐着轿子离开,这还是苏青芒答应她过几日便去她家寻她才堪堪松口。
眼看着轿子的影子远去,小到成了一个黑点,了才健步回到府里。
回去后准备喊明景崧来吃晚饭,却被冬花告知这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房间里捣鼓,也不叫人看,晚膳也是叫人说了一句不饿就没来了。
面对着桌上的佳肴,没有外人,就直接招呼着大家一起吃了起来,边吃苏青芒还边讲着自己行军打仗时遇到的趣事,“说时迟那时快,副将一个翻身就把手中的羊腿藏到身下,烫的他呲牙咧嘴也不愿意叫我看到,我瞧他难受的紧,好心建议其去洗个冷水澡他立马就说不烫,也是自爆的好手,哈哈哈哈哈哈。”桌前其乐融融,几人越说越开心。
正当夏桃讲着今日出去采买听到的八卦时,苏青芒心绪不由得飘远,同房而眠是否太过强人之难,还叫他担惊受怕这般久,但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若是这么久了,作为夫妻还不同房睡,难免不叫人诟病,如果他实在难受,自己也可以支一个小塌就寝,毕竟在外征战时什么地方没睡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吃过饭,苏青芒便往房间走去,一路上思绪万千,从小父母就很恩爱,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疼爱,父亲在世时,母亲就没有受过委屈。这么多年,母亲也都没有再嫁,新帝登基后到了两人初相识的地方居住,世事无常,其实之前也曾想过找个与之相知相守的人,征战的夜,实在太冷了。
不知觉便走到了房前,一推开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入目的是一个身着纱衣的男子,要露不露,惹人遐想。在往里走,更好的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身上还有锁链一般的物品缠绕,看的苏青芒确实有些招架不住,只好疑惑问道:“你平时都是这样入睡的吗?”
而被问之人身体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说者有心,听者无意。
面对明景崧的示好,苏青芒只是惊讶的嚯了一声:“你还会讲诗呢,我不太懂这些,我会讲些兵法,你有兴趣吗?”
明景崧神色一僵,连带着想要伸出去的手也默默收了回来,眼神仿佛要刀人,他准备明天就去给那个小子宰了,竟然让自己这般丢人。
苏青芒见他不回话,自顾自走到一边脱下外衫,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想着要是他不情愿,自己就到一边睡也行,刚躺到枕头上,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咯到了,拿起来一看是本书,封皮被遮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无法辨别内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见她发现了那本书,急忙抢夺回来放在身下,说着是什么话本之类的,因为太过着急,导致有些颠三倒四。
一时间还真没听懂他要表达什么,苏青芒只好摆摆手示意没事,觉得可能就是一些小爱好,而自己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只要他不闹出幺蛾子,别的也都随他去了。见明景崧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抗拒同塌而眠,于是苏青芒便直接躺下,背对着明景崧,就要睡着,还嘱咐其早点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明景崧也跟着躺了下来,面对着妻子的背影,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个无能的丈夫,深深叹口气后,也跟着想要睡过去,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同房睡,不是什么完成洞房花烛夜未尽一事,只是为了堵外面的人嘴而已。
想到这里,明景崧心里又涌起一股浓浓的嫉妒,凭什么那些陌生人也能得到她的关心,那些人要是敢说些不中听的话,杀了便是,何必这样勉强自己,真是太讨厌了,苏青芒是世界上嘴讨厌的人。
就着身边人的背影,他心里还是有一股心安,竟真的沉沉睡去,连清晨苏青芒去练武了他都不知道,但是想到两人昨夜真的睡在了一张床上,心里就有一股雀跃,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一早上明景崧都沉浸在这种幸福的甜蜜里,到了晌午两人还是一同吃饭,但是一个消息打破了这份安宁。
“陛下叫你我进宫面圣,你莫要紧张,一切有我。”苏青芒又平静的音色开口说道。
听到这样的消息,其实明景崧并不怎么惊讶,毕竟两人的婚事本就是那位新帝一手促成的,想要验收成果来了,也不足为奇,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故作害怕,声音发颤的说道:
“没关系的,夫人,我没事的。”
见他这样,苏青芒也不好再交代什么别的重要的,只是拿起公筷为其夹了一道菜,在看清苏青芒手中的东西后,明景崧眼底闪过惊讶,自己吃饭总有些挑剔。想是小时候吃过的正常的吃食少,所以对吃食总是兴趣寡淡,可是她为他夹起的是这几日吃的较多的食物,内心不禁有些动容,又立马否决,这还当真是心机深沉。
苏青芒的声音随后响起:“这品的烤鸭味道也很不错,我平时回来基本每两三日都要吃一次,你要不要尝尝。”
要是按平视来说,明景崧是绝对不会同意吃这种油腻的食物,但是今天望着那人的脸庞鬼迷心窍的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和想象的一样,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在此人心里已经有什么早已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