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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教授

时青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袖扣是他自己扣的。

他站在玄关换鞋,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谷云熙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深色大衣披在他肩上。

庆功宴设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时青跟在谷云熙身后半步走进去的时候,灯光和声浪像一道温热的水墙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太亮了,亮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被过度曝光的照片,每一道笑纹和每一个打量他的眼神都无所遁形。

空气里混着香槟的甜、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花香,还有一种他猜是钱的味道。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袖口。

谷云熙一出现就被各种目光锁定,有人端着酒杯快步迎上来,有人远远就扬起笑脸,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颔首但眼神像拍卖会上的举牌人在计算标的。

时青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这些区别。他不紧张了。至少不像第一次跟谷云熙去总部开会时那样,站在角落里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现在他知道谷云熙会在介绍他的时候用“功臣”这个词——没有职位前缀,没有头衔修饰,就这两个字,被谷云熙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说出来,对方的目光就会重新在他脸上聚焦一遍。

他也知道谷云熙会在走完一圈之后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刚才那人是谁、值不值得深交。

但今晚的人比他预想的更多。不止是华晟的内部团队和合作伙伴,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面孔。

谷云熙说那几家是泰坦项目在都柏林的竞标对手,输了标还来蹭庆功宴,脸皮厚得可以。

时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其中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他。

不是看谷云熙,是看他。

那目光带着一种估量和好奇,像是在掂量他这个“功臣”的成色,又像是在判断他是谁、从哪里来、凭什么站在谷云熙身边。

他收回视线。算了,这种目光他今晚已经收了好几道。

谷望琛是带着随行人员过来的。时青先闻到一阵古龙水的味道,然后看到那张保养得宜、笑容满面的脸从人群里浮出来。

谷望琛今天穿得很讲究,深藏蓝定制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红,与周围几位年纪相仿的董事谈笑风生,姿态松弛得像是半个主人。

时青想起上次见到这位谷副董是在总部的会议室。

那次会议,谷云熙有些话不方便以董事长的身份直接说,便让他以“年轻人”的角度提了几句。

说完之后谷望琛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到他身上,会议结束后还在走廊里跟他聊了两句……如果忽视其中的不怀好意的话。

而现在,谷望琛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波澜,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青对这个发现并不感到意外,很正常,他差点自己都认不出以前的自己了。

“云熙,恭喜啊。”谷望琛的声音洪亮而热络,笑容里带着长辈式的赞许,眼角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泰坦落地,雅典娜发布,双喜临门——真是给华晟长脸。”

“二叔过奖。”谷云熙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谷望琛的目光转向时青,不动声色间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做思考这个站在谷云熙身边的陌生年轻人是什么来路,值不值得他多花几句客套话。

时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位是时青。泰坦项目和雅典娜发布会的功臣。”谷云熙的介绍词一如既往——没有职位,没有头衔,只有“功臣”两个字。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谷望琛对着时青举了举杯,笑容满面,“时先生看着面熟,也许是在哪里见过。不过云熙身边的人才,我记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以后多关照。”

时青颔首:“谷副董客气。”

谷望琛举了举杯,说了句“年轻人有干劲,不错”,便和他的随行人员一起转向了下一位董事。

时青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谷望琛走出几步之后微微侧头跟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低头记下后,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上次根本没正眼看我。”时青等谷望琛走远了才开口。

“他今天也没有。”谷云熙语气很淡,手指搭在他后背上的力道稍微加了半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只是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不用管他,今晚不会再来了。”

他们又走了小半圈,谷云熙停下来跟一位理事聊了几句关于产业园二期的事,时青站在旁边听着,余光扫到刚才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径直走向自己。

“时先生吧?久仰。刚才谷董介绍的时候说你是泰坦项目的功臣,真是年轻有为。”他递上一张名片,时青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一家他没听过的投资公司的副总裁,姓周。

周副总站得有点近,肩膀几乎要蹭到时青的:“我最近在关注**计算赛道,不知道时先生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改天请你喝咖啡,向你请教几个技术问题。”

时青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谷云熙已经把手臂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

那个姿势看似随意慵懒,像是站久了找个支撑点,但谷云熙的手臂就像一道横在他背后的围栏——没有碰到他,却把他整个人划进了自己的范围。

周副总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目光从时青脸上移到谷云熙脸上,又移回来,嘴角那个过于热络的笑容僵了半拍。

谷云熙没有看他,正在跟那位半导体理事继续聊产业园的事,语气从容,姿态松弛,仿佛那条手臂只是顺手放一下,跟周副总完全没有关系。

但那条手臂就搭在那里,没有移开。

周副总又说了两句“那就不打扰了”,识趣地退开。

时青侧过头,看了看那条还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又看了看谷云熙。

谷云熙刚好结束了和理事的对话,转过头来,手臂从椅背上收回来,端起桌上的香槟杯。

“你胳膊累不累。”时青问。

谷云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香槟杯放下,微微侧身,把他和时青之间的角度调整到恰好挡住身后那些好奇的目光。

“以后有人给你递名片,不用接。”

“他递都递了,我不接多不礼貌。”

“不接也没关系。这种人不是想请教技术问题。”

“那他想干什么。”

谷云熙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时青一眼。

答案全在那一眼里,明明白白的,时青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水。

“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他放下杯子,嘴角弯起来。

“没有。”

“你胳膊搭在我椅背上搭了那么久,还说没有。”

“站累了。”

“站累了为什么不扶墙?”

谷云熙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时青歪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谷云熙的目光落上去的时候就慢了半拍。

“带我出去透口气呗。”时青没再追问刚才那个问题,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谷云熙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微微侧头:“闷了?”他没有等时青回答,把手里的香槟杯也放上托盘,自然地揽了一下时青的后腰,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落地窗外的阳台。

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时青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阳台很大,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远处角落里一对正在低声交谈的宾客,城市的夜空被金融区的霓虹染成淡橘色。

“你上次开会让我替你说话的时候,”时青靠在栏杆上,忽然开口,“谷望琛会后问我以前在哪家公司。我说了,他听完就走了,今天他完全不记得我。”

谷云熙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被夜风吹乱的那缕碎发拨回耳后,指尖在他耳后停了一拍:“他记不记得,不重要。你记得他是谁就行。”

时青偏头看他。谷云熙的侧脸在落地窗透出来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低垂,手指从时青耳后滑下来,顺势握住了他搭在栏杆上的手。

麻雀的消息是这时候进来的。时青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特殊频道的消息,发件人只有一个代号。

他看完,把手机屏幕转向谷云熙,屏幕上是麻雀特有的那种语气,看完让人分不清是夸奖还是调侃——小野狗变成家养狗了,家养狗也不错,西装挺合身,发布会也干得漂亮。

“挺会挑时间。”谷云熙把手机还给时青。

时青靠在栏杆上打字:“谢谢。你发布会也看了?”

想到麻雀的神秘性,他又加了一句:“那个金发记者,你认识吗?”

麻雀说他不认识。

时青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这次麻雀隔了很久才回复。

消息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时青以为他掉线了,然后消息弹出来,只有两行:“我想知道什么,都有办法知道。就像我知道小野狗变成家养狗了一样。”

没有调侃的语气,没有惯用的波浪号,就像之前在时青的加密频道里丢下一份瑞丰公告截图时那样——没头没尾,只有结果。

时青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他说他不认识。但他就是知道,说想知道什么都有办法知道,就像知道发布会的事一样。”

谷云熙听完,沉默片刻:“说明他有信息来源,但不是从本人那里来的。他在监控那个人。”

“为什么监控?”

“不知道。能让麻雀主动监控的人,不可能是普通角色。”阳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落地窗内的帷幔轻轻飘动。谷云熙从栏杆上直起身,“外面凉,回去吧。”

时青没有动。他看着远处金融区的霓虹,心里闪过那个金发记者的脸——金发,钢蓝色的眼睛,站在记者群里提问时用词精准到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别想了。”谷云熙把手掌贴在他后背上,力道比之前更稳,把他从不断偏离的思绪中拉上来,“不管他是谁,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时青跟着他穿过落地窗重新走进宴会厅。孔文彬还站在之前的位置,现在正在跟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说话。谷云熙带着他走过去,为他介绍这位云港大学经济学院的副院长、泰坦项目在学术层面的顾问。

聊了几句之后孔文彬把话题引向他,问他泰坦的架构在中小企业风险管理上怎么看。

时青把思路理了一下,把谷云熙对他说过的话用自己的方式讲出来,关于数据采集的颗粒度,关于中小企业的标准化问题,关于泰坦的架构怎么适配。

孔文彬听完缓缓点头,转向谷云熙:“谷总,你这位功臣不好找——回答的是问题背后的架构,不是问题本身。”

谷云熙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看了时青一眼:“他确实不一样。”

时青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之后孔文彬目光转回去问:“时先生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时青没上过大学。

孔文彬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更不容易,说明你受的训练比学校体系更实在。”

时青觉得这对话以前跟陆吾舟也有过类似的,他本以为其他人会对他的学历有偏见。

临走时孔文彬又停了一下,说他带的学生里很少有人能在三句话内把落地路径讲清楚,希望时青年后有空来云港大学坐坐。

孔文彬走远后,时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手时的触感还留在指腹上。

“你觉得他怎么样。”谷云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比我想的好很多。不像有坏心的人。”时青抬起头,目光还落在孔文彬离开的方向,“他一直问很专业的东西……能成为教授的人,肯定是有真材实料的。我对他没什么坏印象。”

“嗯。”谷云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桌上那杯从头到尾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抿了一小口,“聪明人。先看看。”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时青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笑僵。

笑也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的力气在庆功宴开始之前就已经花掉了大半。

谷云熙的手臂揽在他腰侧,觉得他有点站不住,又往上扶住他的肩膀。

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领带扯松了,第一颗扣子也解开了,脑袋歪过去靠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颌。

谷云熙身上那股雪松尾调混了一整晚的香槟和会场里的花香,闻起来不像平时的他,但仍然是好闻的。

“累了?”谷云熙低头看他,嘴唇擦过他的发顶。

“比站十几小时发布会还累。”时青闭着眼,声音闷闷的,“社交怎么这么耗体力。以前没觉得,以前我不用跟这么多人说话。”

“以后慢慢习惯。”谷云熙的手从他腰侧移到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那个周,”时青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张名片,“周知成,他到底想干嘛?”

谷云熙把名片接过去,没有看,直接对折,再对折,扔进了电梯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诡异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湿巾——时青看到那包湿巾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这个人居然随身带这种东西。

谷云熙抽了一张,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又抽一张,拉过时青的手,从他的掌心擦到指缝,再从指缝擦到指尖。

“精神洁癖。”时青看着谷云熙把他的手指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终于没忍住笑出来,“谷云熙,你的洁癖也太严重了吧。”

引擎发动,暖风灌满车厢,谷云熙没有回答,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收拢手指,将他整个手包在掌心里。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帧一帧掠过,时青在黑暗里把谷云熙的手拉过来,然后低下头,在他无名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时青还在细数晚上观察到的各种各样的人,谷云熙已经把他按在门板上吻住了。

“你在看他们。”谷云熙说,“我在看你。”

谷云熙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正看着他。

“今晚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很久。”谷云熙的语气很平,不像表白,也许这个人的本事就是一本正经地说话,“你已经不需要从我这里拿底气了。”

谷云熙顿了顿,说:“你长大了很多。”

时青仰起脖子让他亲:“你教的。谷老师教得好。”

谷云熙的动作停了。他退开一点,在黑暗里看着时青。

“你刚才叫我什么。”

“……谷老师。”时青故意又喊了一声,嘴角弯起来,他在黑暗里胆子总是更大一些。

谷云熙沉默了两秒。他想让他换个称呼。换成只有他能用的、别人永远不会叫的、比“老师”更私密一万倍的称呼。

他把这个念头含在舌尖好几秒,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在时青的嘴角又亲了一下,低声叫道:“宝贝。”

“……你怎么最近老这么叫我。”

“不喜欢?”

时青含混道:“没有……”

“只有我可以这么叫你,而且,你在我这里就是宝贝。跟你的能力、年龄、在外面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你可以更优秀,也可以犯错,没有区别。”

谷云熙说话的时候总是贴的很近,呼吸交融间时青有点走神。

“你可以要亲要抱要摸,要哄要喂要夸。你要习惯这种日子,不只是吃饭有人管、睡觉有人管,是你将来每一天都会被一个人当成宝贝。”

“宝贝。”他又叫了一声。时青的耳尖红了,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碎在时青的瞳仁里,谷云熙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光都在这个年轻人眼。

“叫声好听的。”他的拇指擦过他发烫的眼尾,又落在朱砂记上。

“老板。”

谷云熙的嘴唇从时青的嘴角滑到下颌,在颌骨边缘落下一个吻,反问他:“好听吗?”

“先生?”

谷云熙在他怕痒的腰侧轻轻捏了一把,那地方只有谷云熙知道——上课的时候偶尔碰到,时青会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笑出声那种缩法。

时青猛地一缩,想说“你别——”,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咽回去了。

“……哥哥。”

谷云熙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时青——时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又抬起来飞快地瞟他,像是先把自己叫紧张了。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谷云熙衬衫前襟的扣子,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

视线在谷云熙的眼睛和鼻梁和嘴唇之间来回弹跳了一圈,然后猛地推开他的胸口,想借着这个空隙溜去洗澡。

谷云熙的手臂抢先一步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时青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已经天旋地转。

“谷云熙——!”他趴在谷云熙肩膀上,手撑着谷云熙的背肌,头发倒垂着扫在谷云熙后腰上。

谷云熙没理他的挣扎,稳稳地扛着他往楼上走。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谷云熙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时青趴在他肩上,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放弃了,手从谷云熙背上滑下来,垂在空中晃晃悠悠的。

谷云熙把人扛进浴室,放下来后,像要逃离什么一样,迅速转身出去。

时青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只穿着袜子的左脚,又看了看浴室门口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

拖鞋是拿不到了,他干脆把另一只也脱了,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探手去调水温。

谷云熙不在,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冷白的光。谷云熙的声音很低,大概在开一个海外的电话会,说的不是中文,语速不快,偶尔停顿,应该是对方在说。

时青在门边站了一会,没有推门,赤着脚走回了卧室。

卧室的床头灯开着,他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纯粹理性批判》——还是那本,翻了好几次都没翻完,每次看几页就犯困,比什么助眠手段都管用。

但今晚他没有困意,他把书摊开在膝盖上,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放在旁边,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翻译结果跳出来他也没记住几个字。

他只是不想睡,手指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时青迅速把视线落回书上,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手指按着页角,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在钻研某个艰深的概念。

脚步声停下,谷云熙站在床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被他自己的手指抓得微乱。

他看着时青膝头那本摊开的精装书和旁边亮着的翻译软件界面,看着时青每次都在等他、每次都用这本看不懂的书当道具,没有说话。

“怎么不睡觉。”

时青把书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从被子里跪起来挪到床边。

浴袍的领口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前几天留下的、已经褪成淡紫色的齿痕。

他伸手抱住谷云熙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在谷云熙卷起的袖口上。

“你陪我睡。”

谷云熙站着没动。

时青把脸从他胳膊上抬起来,从下往上看着他,床头灯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碎金,眼尾那颗朱砂记被水汽蒸得格外红。

就这个角度,这个仰视的角度——谷云熙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白白地工作了。

洗多少遍冷水澡、回复多少封邮件、开多少个电话会议——都不如时青这样仰头看他一眼。

他捏着时青的腮帮子低头亲下去,时青的嘴被他捏得嘟起来,发出一声含混的“唔”。

“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时青被他捏着脸,说话漏风,但还是坚持把每个字都说清楚,“要补偿。”

“想好要什么了?”

时青被他捏着腮帮子,眨了好几次眼,睫毛扫过谷云熙的指节,痒得谷云熙松开手,时青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胳膊上,沉默几秒才开口。

“明天回家,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放在那里。”

谷云熙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紧张?”

“……有点。”时青把脸往他袖口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在你家我只认识你。”

谷云熙笑起来:“明天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保证。害怕就往我身后躲。珺和要是闹你,我就发配她去厨房洗碗。”

时青从他胳膊上弹起来,眉毛认真地拧起来:“不行。珺和那么可爱你怎么能让她洗碗。”

“……你就这么护着她?”

时青直觉他语气不对,讨好地蹭了蹭,被重新按进被子里,扯过被子裹好,关了他那一侧的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