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还想说什么,时青忽然推开他,跳下床跑进浴室。“我去刷牙!”
谷云熙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眉梢动了一下。时青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重新滚进谷云熙怀里。
谷云熙手臂自然地环上来,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怎么了?”
时青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不知道干什么。”
谷云熙想了想。周日,一月,外面是云港冬天那种湿冷的、渗进骨头里的寒意。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是骗人的,看着暖和,实际上出门走两步就能被风吹透。
最好的地方就是被窝里,最好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
“那就不干。”谷云熙说。
时青仰起脸:“你不忙吗。”
“忙完了。”谷云熙拿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是邮件界面,密密麻麻的已发送,“你睡觉的时候。”
时青看着那些邮件。谷云熙五点多被他动醒,没有再睡,靠在床头,一边回邮件一边等他醒。时青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这一次埋得更深。
谷云熙捏住他后颈把他从被窝里拎起来,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弟弟。”
时青的肩膀缩了一下:“……你干嘛老这么喊我。”
谷云熙的嘴唇没有离开他的耳朵:“不喜欢?”
时青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谷云熙的家居服领口,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没有。”
谷云熙的嘴唇从他耳垂移到耳廓,又从耳廓移到耳后那一小块凹陷,时青的呼吸变浅了。
“那就是喜欢。”谷云熙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低得像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李瑞昨天心情很好。”他说。
这个转折太突然,时青愣了一下。
“有人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谷云熙的嘴唇从时青的耳后移到下颌线,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那一小片皮肤,“他不承认。”
时青被他弄得有点痒,想缩,被谷云熙的手掌按住了后背:“……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时青被他语气里的郑重其事逗到,嘴角刚弯起来,谷云熙又换了话题。
“苏蔓最近有位追求者。”谷云熙的嘴唇从时青的嘴角移到下巴,“沈家的。年轻一代里风头最劲。”
时青的呼吸顿了一下。谷云熙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绝对不能让别人听见的机密,但说的内容毫无秘密可言。
“天天跑去找她。苏蔓烦得要死,但项目合作绕不开沈家,只能忍着。”
“讨厌吗?”
“不讨厌,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苏蔓只是嘴上说说。”
时青笑得眼睛弯起来,肩膀轻轻抖着。谷云熙的嘴唇从他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角,把那个翘着的弧度一点一点亲过去。
时青
“谷云熙——”
“嗯,”谷云熙手指揉着他的嘴唇,“你今天很好看。”
时青的睫毛抖得很厉害,他的吻没有章法,急切,但不知道咬哪里,只是把嘴唇压上来蹭着。
谷云熙让他闹了一会儿,然后接过主动权,教他嘴唇怎么含,舌尖怎么绕,呼吸什么时候换。
时青脑子发空,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攥住他的家居服,谷云熙退开一点,他又不自觉地追上来。
“这么急。”
时青不满地抿了下嘴,后颈从发根到肩膀红了一片。
“弟弟。”
“……嗯。”
“宝贝。”
时青呼吸一顿:“你——”
他眼尾飞起一片绯红,朱砂记红得发烫,看起来泫然欲泣。谷云熙的视线落上去又移开,抬手按住那里。
“……几点了。”
“十点半。”
时青抬起头看他,又跌回去:“我饿了。”
谷云熙在他背上轻拍两下:“草莓和车厘子到了,早上刚叫人送的,吃不吃?”
时青眼睛一亮。
.
片刻之后,时青抱着玻璃碗在沙发上坐下,嘴里咬着一颗草莓,又递到谷云熙嘴边一颗。
“下午,我要去总部,”谷云熙看着他,“你在家无聊的话,可以拿平板玩游戏,密码是你生日。”
时青的眉头皱起来:“我又不是小孩了。”
“那下午跟我一起去。”谷云熙嘴角弯起,“劳驾不是小孩的时队,陪我加个班了。”
时青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谷云熙抽了张纸,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放在嘴边碰了一碰:“吃完饭就去。”
时青把手收回去,指尖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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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总部地下二层。
时青跟着谷云熙进了电梯,看他刷了卡,电梯停在十九楼。
谷云熙走在前面,时青落后半步跟着。走廊不长,拐了一个弯,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桌,七八把椅子,投影幕布收着,白板上画了几张架构图,墨迹半干。桌边坐着三个人,看见谷云熙进来都站起来。
“谷总。”
“坐。”谷云熙没往主位走,在长桌中间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时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谷云熙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往自己旁边的空椅子上一落。
时青坐过去了。
“这是时青,”谷云熙说,手还搭在他身后椅背上,“暂时负责防火墙相关,你们和冯老师说一声。”
三个人点了头,没人问。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了时青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拿起笔。
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内容不多,主要是各模块进度通报。底层协议栈的初版框架下周能跑通,但是芯片流片延迟,要到下个月。谷云熙听着,偶尔问一句,每次开口,会议室里就会安静得格外彻底。
时青听着。他听懂了大概——这是一个去年就启动的项目,做的是智慧城市的底层架构,体量很大,方向上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东西有交集,但更深。
散会的时候,有人主动来加他的微信,喊他“时工”,时青手指又在掌心蜷缩一下。
会议室空了。
时青还坐着,他看着白板上那些架构图,眉头微微皱着。
“看懂了?”谷云熙问。
“……一部分。”时青说,他顿了顿,“防火墙的边界画得不对。那个位置,攻击面太宽了。”
谷云熙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时青跟在他身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问:“我可以参加那个项目吗?三号线和华晟没有关系……三号线是你私人组建的,理论上我不应该参与华晟的项目。”
谷云熙脚步没停,指给他坐的位置,又把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去:“我自有办法。这是接头人和目前进度,你看看。”
时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姿势。先是靠着靠背,觉得太随意了,又坐直了一点,把手放在膝盖上。膝盖上的手放了一分钟,又觉得太正式了,不像陪加班像面试。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交叠在身前,又觉得这样好像在医院排队叫号。
他在沙发上动了三四回都没找到合适的姿势,谷云熙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文件夹上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沙发上那个扭来扭去的身影上。
时青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身体微侧,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刚要松一口气,余光就感觉到办公桌那边有一道视线。
他抬头。谷云熙在看他。
时青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谷云熙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显示器。
时青“哦”了一声,低头看手机。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感觉到那道视线,时青这次没有抬头,他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没有发现,但他的耳朵开始慢慢热起来。
谷云熙把视线收回去,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三行,第二页翻了过去,看到第三页又翻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时青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天光笼着,从额角到下颌的线条很干净。睫毛的弧度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坐姿还是不太自在的样子,两条腿并着,脚踝交叠,脚尖微微点着地毯。好像一只随时准备飞走的鸟,落在这张沙发上只是暂时的,随时都会被什么声音惊走。
谷云熙看着那只轻轻点着地的脚尖,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份根本就没看进去的文件归拢在一起,塞进抽屉,又弯腰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
纸袋很厚,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走吧。”谷云熙走到沙发前面,把时青的外套拿起来递给他。
时青接过外套,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不看了吗?”
谷云熙面不改色:“效率高。”
时青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和那个纸袋间扫来扫去,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车没有往家的方向开。
时青看着窗外,城市的高楼从密集慢慢变得疏朗,然后拐进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修剪得很整齐,底商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店还亮着橱窗的灯。
“去哪里?”时青问。
“做几件衣服。”
时青转头看他:“什么衣服?”
“正装。”谷云熙把车靠边停好,熄火,“你总不能穿衬衫去见重要的人。”
店的门面低调,一块不大的铜牌刻着名字,下面是英文,字迹隽秀。玻璃橱窗里只挂了两套西装,灯光打得很讲究。
谷云熙推开门,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店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羊毛和檀木的味道。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投下来,照在深木色的货架和几排挂着的布料上。
靠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旁边是长长的操作台,台上摊着软尺、划粉和几本厚重的面料册。
一个围着软尺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迎出来。个子不高,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藏蓝色中式上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银镯子。她一看见谷云熙,眼睛立刻弯起来,快步走上前。
“哎哟,谷先生!好久不见的呀,今天怎么来了?”她的云港口音脆生,语速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宋老师。”谷云熙微微颔首,态度比对生意场上的人多了一份亲近,“好久不见。”
宋老师笑着拍拍他的手臂,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时青身上。
“就是这个弟弟啊?”宋老师问谷云熙,下巴往时青的方向一抬。
“嗯。”
宋老师又看了时青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头到脚,像在打量一块刚送到店里的布料。时青被她看得后背都绷直了。
“过来过来,站到当中来。”宋老师朝他招手,拍了拍试衣区中央的小圆台,“让吾好好看看。”
时青看了谷云熙一眼。
谷云熙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过去。
时青走上那个圆台。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和外面的地板不一样。他站上去之后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先是对着镜子,又觉得看自己很奇怪,侧了侧身,又觉得侧身也不对。
“不要动。”宋老师走过来,手里已经拿着那条软尺,“先立好。脚并拢,手放下来,不要耸肩。”
时青照做。脚并拢,手垂在身侧,肩膀往下压了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卫衣帽子堆在脖子后面,牛仔裤膝盖那里有一小块洗褪色的白,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打了两个结。和这间屋子、和谷云熙站在一起的样子,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被硬拼在一张画面里。
谷云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圆台,距离不远不近。沙发是墨绿色的丝绒面,他靠进靠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手搭在纸袋上面。
宋老师把软尺展开,先量肩宽。
“肩胛骨放平,不要用力。”她的手指隔着卫衣按在时青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把他微微前倾的肩膀往后掰了掰,“年纪轻轻,肩胛骨倒蛮紧的,天天坐在电脑前头的呀?”
“……嗯。”
“做啥工作的?”
“计算机。”
“计算机。”宋老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果不其然”的意思,手指沿着肩线摸过去,软尺从后颈拉到左肩端点,再拉到右肩,“天天不动的,吃饭也不定时的,对伐?”
时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