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这样圈着，狂跳的心脏慢慢稳下来一点。
可下一秒，谷云熙忽然松开他，然后站起来。
时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握着腰，一用力——
整个人腾空了。
“谷云熙！”
他被抱起来，放到了岛台上。台面有点凉，时青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按住了膝盖。
“你、你干什么……”
谷云熙站在他面前，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中间。这个高度补足了那点身高差，时青刚好和他平视。
“你刚才说什么？”谷云熙问。
时青脑子一片空白：“什、什么？”
“说我什么？骗子？不讲理？”
时青：“……”
谷云熙靠近了一点，距离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说一句，亲一下，好不好？”他说。
时青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谷云熙已经低头，在他眉心碰了一下。
“骗子。”时青下意识说。
谷云熙又低头，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
“不讲理。”
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你……”
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时青彻底不会动了。
谷云熙退开一点，看着他。时青的脸红透了，睫毛颤得厉害，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快要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往后撤了一步。
时青看着谷云熙退开，那股包围着他的气息忽然远了，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谷云熙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时青，”他的声音很哑，“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时青有点怕，不是怕谷云熙，是怕自己一答应，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愣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谷云熙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
“不想亲就拒绝。”他说，声音有点哑，“不说就是默认——这种规矩，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今天第一次，我先退一步。”
时青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谷云熙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回过头，看到时青垂着眼，脸还红着，手指却还勾着他的，没松开。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又蹭地窜上来。
“时青，”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你这样，我很难走。”
时青没说话，也没松手。
谷云熙低头，看着那两根勾着自己手指的、细长白皙的手指。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握住了整只手。
“怎么这样啊？”他叹气，低声道，“不让亲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时青还是不说话，只是耳朵更红了。
谷云熙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时青，你知道吗，”他说，“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很难猜。”
他顿了顿，看着时青低垂的睫毛，声音放得更轻：“你不说想要，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不说不想要，我不知道该不该停。”
“你什么都憋着，我就只能猜。猜对了还好，猜错了……我怕我让你难过。”
时青手指蜷了一下。
“所以，”谷云熙握紧他的手，“以后你想让我亲，就说；不想，就说不想。想让我走，就推开，想让我留，就……”
他没说完，只是看着那根还勾着自己的手指。
时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紧张，害羞，一点点委屈，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谷云熙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烧干净，他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想要松开时青的手，时青手上却用劲两分，小声说：“你……别走。”
谷云熙这次笑容更深，反手握住了那只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走。”
岛台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谷云熙没再靠近，也没松开手。
过了很久，时青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忽然开口：
“谷云熙。”
“嗯？”
“今天……”时青顿了顿，“群里的人，在说我。”
谷云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们说我装冷，学你。”时青的声音低低的，“说我不会接话的时候会愣住，说……”
他顿了顿，脸又红了一点。
“说什么？”
“……说我可爱。”
谷云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嗯，他们说得对。”
时青瞪他：“我没让你评价。”
“好，不评价。”谷云熙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还说什么？”
“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谷云熙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那你想知道吗？”
时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想。”
谷云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转而认真问道：“你还记得前两天，宴会上回来那晚吗？”
时青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谷云熙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说。
时青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天谷云熙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我说，”谷云熙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复述什么很珍贵的句子，“你留下来好不好？”
时青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那些话，”谷云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酒是装的，话是真的。”
时青猛地抬头。
谷云熙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坦坦荡荡的，一点心虚都没有。
“你——”
时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瞪着谷云熙，脸越来越红，眼眶也有点发热。是被气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谷云熙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他抬起手捧住时青的脸。
“不装一下，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你问我，你是什么人。”谷云熙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是我当宝贝一样喜欢的人。”
时青好像被那两个字烫到，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装的？”
谷云熙没否认，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酒是真的喝了。”他说，“话也是真的。”
时青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骗子。”
还是那句，毫无杀伤力。
谷云熙心里那点痒意又漫上来，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时青的鼻尖，时青无措地别开脸，不敢看他。
谷云熙却不让他躲，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把他脑袋转回来。
“别躲。”他说，拇指蹭过时青微红的眼角，“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你一直把这里当成借住，但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你想怎么布置都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书房也分一半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我工作忙，不一定每天都能陪你吃饭。但你回来，家里就有人在；半夜饿了，冰箱里一直有吃的；你睡不着，客厅灯给你留着；你想说话，我房间门不锁。”
时青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深得像夜，又亮得能照见自己。
他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骗他，逗他，把他弄哭，又这样哄他。说那么多好听的话，做那么多让人心软的事，然后问他“你留在我这儿好不好”。
骗子。大骗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
“谷云熙，你过来点。”
谷云熙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又靠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然后时青往前一凑——
脸颊上传来一个轻轻的、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离。
谷云熙怔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场面无数，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大脑一片空白。
时青亲完就偏过头，耳朵红透了，不肯看他。
谷云熙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时青。”
“干嘛。”时青闷闷的，还是不肯看他。
谷云熙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错觉，又像真的，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这样，我以后更舍不得欺负你了。”
时青终于转回脸，瞪他一眼：“你本来就不该欺负我。”
“嗯。”谷云熙应得飞快，“是我不对。”
时青被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噎住，嘴唇动了动，又憋出一句：“……骗子。”
谷云熙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从时青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好听。
“能不能，再亲我一下？”谷云熙问，语气无辜得很，好像真的只是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时青瞪着他，眼睛里写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谷云熙坦然接受这个眼神，还微微偏了偏头，把另一侧脸颊凑过去一点。
时青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又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刚想退开，就听到谷云熙又说：“还有一下。”
“你！”时青又羞又气，“你刚才没说几下！”
“那现在说。”谷云熙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再亲一下，好不好？”
时青想拒绝，想说你得寸进尺，想说你做梦。
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此刻却满是温柔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然后是第四下，第五下……
谷云熙一下一下地接着，不躲，也不主动，只是每次被亲完，就轻声说“再来一下”，或者干脆不说话，只是微微偏头，把脸凑过去。
时青被弄得晕晕乎乎，不知道亲了多少下。最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谷云熙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谷云熙的手轻轻环着他的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
“好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够了，我一会要睡不着了怎么办？”
“谷云熙！”时青终于找回了声音，推开他的脑袋，从岛台上跳下来，“你、你别太过分……”
“时青。”谷云熙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又叫他，“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想明白了吗？”
时青摇头又点头，还不太清醒。
“我很喜欢你。”谷云熙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很喜欢。”
“但是，”他顿了顿，“你刚才问的那个答案，等到你真的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不是现在。等哪天，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把那个答案交给我。”
时青没听太懂，抬起头看他，谷云熙又在他眼角亲一下；“你会明白的。所以现在，就先这样，好不好？”
“谷云熙……”
“嗯？”
“你真的是骗子。”
谷云熙笑了。
“嗯，”他说，“我就是骗子，专门骗你的。”
时青轻轻推他两下：“我，我去睡觉了！”说着就要往楼上冲。
谷云熙没拦他，只是看着他跑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时青——”谷云熙的声音带着笑意追上来，“晚安。”
脚步声蹬蹬蹬地消失在楼上。
谷云熙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慢慢走上楼，经过时青房间门口时，他停下来。
看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时青问，声音还有点飘。
谷云熙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翘起来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