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说，明天我要出差去宁州。早上去，晚上回。”谷云熙看着他，“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时青眨眨眼，点头：“好。”
谷云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软了一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发消息也行。”
“嗯。”
谷云熙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
“睡吧。”
他转身走了，时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关上门，看手机里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明天那个数据对接，用对面的还是咱们的老系统？”
时青回：“新接口。老赵说的不算。”
.
“我刚才去确认了一下，那边说……”基地里，老刀把文件递过来，表情好似吃了苍蝇，“说咱们权限不够，用不了新接口。”
时青愣了一下。
“什么？”
老刀点头，表情复杂：“他们说新接口是T3以上才能用，咱们第七小队默认T4，得走流程申请。但申请下来至少三天，下午的对接会怎么办？”
时青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秒。
“对面谁对接的？”
“姓周，周源副组长。”
时青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
“走，直接去要。”
时青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源正在工位上看电脑。看见他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时队？怎么亲自来了？”
“接口的事。”时青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下午的对接会用新接口，老刀说你这边说我们权限不够？”
周源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文件，然后抬起头。
“哦，这个啊。”他笑了笑，“不是我不给用，是系统卡死了。新接口确实需要T3以上权限，你们第七小队默认T4，这个我也没办法。”
“对接文件里写的是新接口。”
“文件是文件，系统是系统。”周源摊了摊手，“要不你们走个流程申请？三天差不多能下来。”
时青看着他，没说话。
周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说什么，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周源，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人家新来的，不懂规矩。”
时青皱眉看去，旁边工位上坐着个人，三十来岁，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支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刀在旁边小声说：“那姓马的。”
马骏。
时青心下了然，老刀说过，上次第七小队差点和他吵起来，时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源。
“接口我今天要用。”
周源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下不来台，干笑了一声：“时队，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知道谁说了算。”时青说，“系统那边，我直接调。”
周源愣了一下，马骏的笔也不转了。
“你？”马骏嗤笑一声，“你拿什么调？拿你那T4权限？”
时青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环，在周源桌上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权限等级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时青队长权限：T2
“T……T2？”周源的声音有点飘，“时队，你这……”
时青把工牌收起来：“接口的事，还有问题吗？”
周源猛摇头：“没、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时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老刀跟在后面，又想笑，又得憋着，憋得五官都扭曲了。
走出办公区，老刀终于忍不住了：“T2？！你居然是T2？！”
时青脚步没停：“嗯。”
老刀追上来：“T2不是只有核心董事和陆总那种级别才有吗？你怎么拿到的？”
时青想了想，实话实说：“谷总给的。”
老刀欲言又止，最后止住了，只是挠了挠头。
下午对接会异常顺利，时青登录自己的账号，一路绿灯地全通过了。
会后，时青走在前面，老刀跟在旁边。马骏从后面几步追上来，跟他们并排，周围还有几个C组的人。
马骏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时队长，今天辛苦了。T2权限就是好使，我们折腾半天的事，您一来就解决了。”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语气不对，老刀皱了皱眉，没说话。
时青脚步没停，也没看他。
马骏继续说，还是那副笑脸：“我就是好奇，咱们三号线的T2，一只手数得过来。时队长这么年轻，是有什么特别的门路？”
周围几个人脚步慢下来，耳朵都竖着，时青也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马骏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还摊了摊手：“纯好奇，纯好奇。时队长别往心里去。”
老刀脸色沉下来，想开口，被时青一个眼神止住。
时青看着马骏，看了两秒，然后说：“周组长那边，我刚才落了个文件，回去拿一下。”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马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反应。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老刀跟上去两步，被时青摆摆手止住：“你在门口等我。”
一分钟后，时青从会议室出来，手里确实拿着个文件夹。
马骏还站在走廊边上，跟两个人聊天，看见时青出来，他脸上又浮起那个笑。
“时队，文件找到了？”
时青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马组长，刚才的问题，我想了想，应该回答你。”
马骏挑眉：“哦？”
时青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我进三号线，是谷总亲自批的，T2权限，也是谷总给的。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他。”
马骏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安静了。
时青继续说：“你要是没胆子问，就在心里憋着。别在这儿拐弯抹角，浪费大家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马骏脸上挂不住，往前追了一步，拔高声音
“时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问问，你倒打一耙？还是说——”他顿了顿，“你心虚？”
时青“啧”了一声，走回马骏面前，这次很近。
“我虚什么？”
马骏被他盯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停：“谷总亲自把你放进来，又亲自给你批T2——时队长，你是跟谷总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老刀这样忍不住要上前去：“你他妈说什么？！”
马骏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好奇问问。”
他看向时青，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时队长，你说是吧？咱就是随便聊聊。你要是觉得我问得不合适，就当没听见。”
走廊里人不多，但有几个人已经停下来，往这边看。
时青又盯了他几秒，然后说：“行。那就当没听见。”
马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以为时青怂了，他冲着时青的背影说：
“时队长，你这脾气，是怎么混到T2的？该不会是……陪出来的吧？”
老刀感觉走廊里安静地令人窒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时青转过身，两步走回去，一拳砸在马骏脸上。
“操——！”
马骏被砸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鼻子里的血立刻涌出来，糊了一脸。
旁边几个人惊呼着冲上来，有人扶马骏，有人拉时青，有人站在原地看热闹，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老刀冲上去挡在时青前面，把他往后推：“时队！时队！够了够了！”
时青被他推着往后退了两步，放慢语速道：“我要是真睡了，你现在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地上捂着鼻子哀嚎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再挑衅我，但是下次听到这种话，我还揍你。”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老刀原地愣半天，才跑着追上。
老刀追出来的时候，时青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闷头给谷云熙发消息。
「今天打人了。」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愣，像小孩告状。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把那条撤回，又觉得撤了更奇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窗户边上。
心里堵得慌。
倒不是因为马骏那些话，那些话他听过更难听的，早就不当回事了。
是刚才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听见谷云熙的声音。想听他问“怎么了”，想听他叫自己名字，想看他皱着眉说“谁欺负你了”。
但他没说。谷云熙可能在开会，可能在谈判，可能在忙那些他不懂的事，他等了两分钟也没回消息。
他不能说。
他又把手机拿出来，又发了一条：
「没事，随便说的。」
“时队……”老刀走过来，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青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老刀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姓马的，我记住了。回头有他好看的。”
时青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这是要替我出头？”
“不是不是。”老刀摆手，“我就是……看不惯。那人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天实在是……反正——反正我信你。”
时青心里那股烦躁散了一点点。“谢谢。”他说。
老刀被他谢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什么……时队，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就当……压压惊？”
时青想了想，点头：“好。我请客。”
他又拿出手机，给谷云熙发了条消息：「晚上和老刀吃饭，让阿姨别做饭了。」
吃饭的地方是老刀选的，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招牌都没几个字，但生意出奇好。老刀说这是他从大学吃到现在的地方，老板跟他熟，永远给他留最里面的位置。
“时队，坐坐坐。”老刀招呼着，又跟老板点了几个菜，“他家的鱼做得特别好，你尝尝。”
菜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老刀又点了两瓶啤酒，给时青倒上一杯。
“时队，来，走一个。今儿那个事儿，别往心里去。”
时青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啤酒入口清爽，但咽下去之后，反而有点苦，他不太习惯这个味道，又喝了一口。
老刀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话，什么那姓马早就该收拾了，什么今天时队那一拳真解气，什么以后谁敢乱说他就让谁好看。
时青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杯子慢慢见底。
老刀又给他倒了一杯，时青没拒绝。
聊到后面，老刀说起自己刚进三号线那会儿的事，说着说着，发现时青有点不对劲。
他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戳着什么，戳一会儿停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
“时队？”老刀叫他。
时青抬起头，眼神有点飘，眨了两下才聚焦到他脸上。“嗯？”
老刀看着他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又看看桌上两个空了的啤酒罐——他喝了一瓶半，时青只喝了半瓶。
“时队，你……是不是喝不了酒？”
“能喝。”时青说，比平时慢一点，但理直气壮。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戳手机。
老刀凑过去偷瞄了一眼——屏幕上是个聊天界面，备注名是“G”。时青正在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条，看起来就几个字。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老刀，表情无辜得，有一瞬间让老刀想起老家的狗——
安静的时候可爱，打架的时候凶狠。
老刀无奈地叹气，把时青没喝完的半杯拿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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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第七小队队长，喝了半瓶啤酒就非要坐在门口台阶上，说有人来接。
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衣服下摆被蹭得都是灰，老刀拦也拦不住，但更想知道谁会来接。
半小时后，老刀看着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拦着时青喝酒。
车门打开，谷云熙走过来，目光先落在时青身上，然后扫了老刀一眼，微微点头：“辛苦了。”
老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谷云熙已经走到时青面前。
时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目光在谷云熙脸上定了几秒，然后忽然弯起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软，带点黏糊糊的尾音。
“收到某人的消息，说想我了。”谷云熙蹲下来，看着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老刀在旁边差点咬到舌头。
时青皱眉想了想，摇头：“我没说。”
“说了。”谷云熙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时青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哦”了一声。
“好像是说了。”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伸手把时青从台阶上拉起来，揽住他的腰：“走了，回家。”
时青跟着他往前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老刀。
“老刀，我先走了。”
老刀机械地点头：“好……好的时队……时队慢走……”
谷云熙已经打开车门，把时青塞进副驾，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启动前，他又看了老刀一眼，再次点头示意。
老刀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