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先放下手头的事,推门进去,这些秦槐都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
江路繁进去时祁珩靠在床头,见有人进来便抬眼看去。
“我刚刚听到你咳嗽了,就进来看看。”
祁珩闻言,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又矜持道“无妨。”
江路繁点头,拿出了今日买药时给祁珩买的新衣。
“虽不是什么华贵料子,不如你原来那件,但总归是件干净衣裳,你先穿着应是合身的。”
祁珩接过衣裳拿在手中是最普通的粗布面料。
“多谢,又让你破费了。”
“无妨,”江路繁眨了眨眼,笑道“既然捡了你回来那我总是要负责的。”
话音刚落祁珩便轻笑出声:“那江姑娘可要对我负责了。”
不知为何,自己说出这种话时还毫无感觉,可一经祁珩的嘴说出来就有些让人脸热。她捂着脸,试图降温,同时还躲避着祁珩的视线。
祁珩看着他,嘴角微勾,眼神里也有些戏谑。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便匆匆跑去,树下的秦槐见状,笑笑没说话。
江路繁跑回自己的破屋内,秦槐说得不错昨晚的一场大雨把屋顶冲出一个大洞,直到现在还断断续续地往地下滴着水
她轻叹口气,掀开一层茅草,露出底下的小金锁,还有一面大黄捡回来的铜镜碎片。
她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包袱,从这里到秦槐家距离也不是太远,她慢慢走着,大黄就跟在她身旁撒欢。
前面还坐着两个妇人,低头说笑着,只是那妇人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江路繁便朝身旁的女人使了个眼色,等江路繁走近后便彻底不说话了。
江路繁从那两人面前走过,那两人的目光一直像粘在她身上一样,眼里还带着厌恶与嫌弃。
本来在一旁撒欢的大黄直直盯着两人,喉中还溢出低吼。那两个妇人厌恶的目光也变为惊恐,本欲开口呵斥,可话没出口江路繁便先喊道:
“大黄。”
听江路繁一开口,它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朝江路繁跑去。
江路繁低头看它,唇角还有一抹浅笑,好似在嘲笑她们刚刚的窘态。
“她是不是笑了?!”
一位妇人朝另一人喊道,语气很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还有脸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家里藏个男人还有脸笑!”
她声音不小,江路繁又没有走远,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她脚步一顿,男人?祁珩?
那妇人似是见她停下,继续提高声音:“有些人不知廉耻也就罢了还喜欢在街上瞎晃,现在又不知道要去哪个男的家里。”
说着还扇了扇鼻尖,仿佛江路繁一身恶臭一样。
江路繁本不想与她们计较,可既然她们这样说也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他脚步一拐,往那两人方向缓步走去。
那女人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又立刻挺起胸脯,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你从何处听来?”
江路繁比她高一些,垂眸看她,只见她仰着头,叉着腰大声喊道:“关你何事?”
“关我何事?”她步步紧逼:“你们此时若大方承认,我反倒觉得你们也算是敢作敢当,可你们此刻在心虚什么?只敢背后说,不敢当面说吗?”
“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反倒是有些人敢作不敢当!”
江路繁上前一步,身边的大黄突然“汪”的一声,叫出了声,那妇人吓得一哆嗦,说话也有些底气不足。
“你…你不就是在屋里私藏男人吗?我有什么不敢说?”
江路繁笑了一声:“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那人是秦伯收留的一个病人,现在在秦伯院里养伤,你们若感兴趣可亲自去看,何必在这里背后嚼人舌根,你们若厌恶我,大可眼不见为净,或是随你们在背后怎么说,但毁人清誉的法子未免太过恶毒了。”
那妇人翻了个白眼,可终究没说话,等江路繁在此转身欲走时,那妇人又做了个不知什么的嘴型。
“啊!”
下一瞬,那妇人捂着胳膊,咬着牙看着地上的一颗石子。
她拉开袖子,只见胳膊上一大片紫色淤血。
“呀,这是咋了?”她身旁另一位妇人道。
可那捂着胳膊的人并未理会,扭头就走,刚刚那江路繁步步紧逼时怎不见她出来说两句话,反倒这人一走,便开始假惺惺地关心了。
因为这一耽搁,江路繁回去得晚了些,她到家时,秦槐正在门口张望,见人来了赶忙迎过去。
“繁丫头,你怎如此之慢,我还以为你反悔,都要去你家找你了。”
江路繁朝他一笑,只道路上走得慢了些,并未多说。
江路繁推门进去,房间很小,但书案,香炉都一应俱全,只是看起来年份很久了。
江路繁收拾好东西,此时恰好有人上门。
“老秦!”
一声嘹亮的女声传来,吓得秦槐一抖,立马起身查看,只见来人微胖,走路时却脚步轻盈,脸上虽有皱纹,但笑脸盈盈,看着很是和蔼可亲。
“刘婶!”
江路繁见到来人,惊喜喊道,连在屋内看书的祁珩手都下意识一抖。
被叫刘婶的那名女子笑着答应了声,紧接着秦槐也缓步走了过来。
刘婶见到秦槐,看了一眼江路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江路繁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刘婶便进屋去找祁珩了。
祁珩见她进来,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刘婶。”江路繁道:“我刚来时她没少照顾我,现在不知道跟秦伯在说什么呢。”
祁珩点点头,没说话,但却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秦,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传的?”
祁珩皱了下眉,随后又认真听道。
“外面?外面怎么了?”
只听刘婶啧了一声,继续道:“村里都传开了,说繁丫头不守女德,在家里藏男人,这些事你不知道啊?!”
虽然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习武之人听力比较敏锐,祁珩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看向江路繁,只见她低着头,在一旁整理着杂物,察觉到祁珩看她,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祁珩朝他摇摇头,想笑却笑不出来,双手攥紧被褥,嘴角只勾起一抹苦笑。
“没什么。”
江路繁也没怀疑,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可低下头,她眼里的笑意却消失殆尽。
“哪个王八传的?!”
声音拔高了不少,刘婶就朝他肩上使劲拍了一下:“孩子都在屋里呢,能不能小点声!”
其实她声音也不小,祁珩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越听,这脸色越黑。
“就今天晌午,那二牛拉车从城里回来,一回来就大声嚷嚷着繁丫头买男人衣服,肯定是私藏男人,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说着她顿住,抬手扇了扇风,不知是这天太热还是被气的:“老秦,我就问你一句,繁丫头到底有没有藏人!”
秦槐一听这话,佝偻的脊背都直了些:“繁丫头你肯定是知道的,至于那男人不过是她好心救的一个人,现在正在屋里养伤,哪来的私藏男人 ”
秦槐也气,手中的蒲扇都摇地快了些,甚至摇得烦了,将蒲扇往底下一扔,一跺脚,袖子往后一甩叉着腰,厉声大骂:“那二牛忒不是个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能干出毁人清誉这种事!”
秦槐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好似都要挣开簪子竖起来。
刘婶瞄了他一眼,干脆道:“你说怎么办吧,自从繁丫头来咱们这儿就经常去我那帮忙干活,嘴上说着我不少帮她,但其实我也就给她送了几次饼而已,我既然受了她的忙,那现在肯定是不能站着光看的。”
此时屋内的江路繁手中动作不知已经停下多长时间了,她站在那里微微发愣,以往感觉敏锐的人,现在竟也察觉不到身后正有道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其实刘婶虽只是给她送了两次饼…可如今正是战乱,米面都金贵,刘婶那两次来还送的都是白面馍,刘婶又是自己一人生活,算不上富贵。
“这样,把村长还有那个二牛找来,我们当面对质。”
刘婶低头思索片刻,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一点头:“行,我找个时间把这两人找来,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如何诬蔑,我们没做就是。”
两人的对话被祁珩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江路繁,此时江路繁正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两人没再说话,屋内屋外一时陷入安静,气氛一时陷入紧绷,没多久,江路繁转过头,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秦伯说你伤好些了,再过几天就可以试着走路了。”
祁珩微微颔首,心不在焉的,他心里想着今日听到的话,也没有注意到江路繁刚刚说了什么。
“你不高兴吗?”
江路繁突然问到,祁珩抬眼看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没有。怎么了?”
江路繁摇摇头:“没什么,看你心不在焉的,我刚刚说你再过几天就可以试着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