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繁侧过身去:“公子误会了。”声音还有些颤抖。
祁珩实在是没找到手帕,犹豫片刻后,江路繁眼前便出现一片雪白的袖角。
她抬眼看向祁珩,祁珩却回避她的视线,耳垂泛红,不用多说江路繁也知晓着其中之意。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路繁心里突然起了一丝逗弄心思。
祁珩感到自己的袖角被人拽住,脸往另一边撇的更甚,尽量不去看江路繁,他心脏狂跳,同时心中却涌起一丝兴奋,可紧接着,他听到一声轻笑,下意识扭头却对上了江路繁含笑的视线,他感到江路繁将自己的手压下,紧接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一句:“祁公子,我没哭。”
祁珩怔愣一瞬,接着反应过来江路繁是成心逗弄自己,无奈一笑:“江姑娘当真没哭。”
江路繁莞尔一笑,没说话。
正当祁珩还想开口说什么时,秦槐推门进来,见到两人相处好,不禁欣慰一笑,可紧接着,瞟见祁珩伤口,脸色瞬间耷拉下去,吹胡子瞪眼,逮着祁珩就开始唠叨:“你这伤口渗血了不知道啊?光顾着谈情说爱了命都不要了!”
他这样一说,江路繁才注意到,祁珩此时脸色比刚才白了不上,视线下移才看到他伤口已经渗出一大片血,秦槐瞪了眼江路繁,把她赶出去,给人塞了铜板,让人赶紧趁雨停了去买药。
祁珩来这里的几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槐这样的大声呵斥,顿时也不敢说话。
秦槐将他衣服扒开,那伤口已然崩裂,秦槐见状脸色又黑了黑,去取了药膏来,祁珩明显的感觉到这次秦槐上药明显没收力。
“嘶。”
秦槐愣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疼方才怎么不说。”
虽然嘴上说着可手上力道到底轻了些。
……
江路繁手中攥着铜钱,从村子里到镇上有不远的路要走,平时村里人出城都用的牛车,她想着祁珩的伤口,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坐车。
她到时,那人已经准备走了,见来人是江路繁不禁挑眉:“呦,这不没人要吗?”
江路繁没答,只是对他说道:“坐车。”
那人接着江路繁手中的铜板,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车。
有钱不赚傻瓜蛋。就算再讨厌她,钱也还是要赚的。
江路繁上去后,其他人都往旁边挪了挪,江路繁自己身旁空出来一大片地,可她也甚不在意。
其实在秦槐刚带她回来时有不少人都来找过她,可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来求亲的,来一个,她江路繁打一个。
打的多了村子里就没人敢来了。但也真因如此,每逢她出门,村子里的男子便喊她没人要。
她叹了口气,不甚在意。
……
江路繁买了药,刚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男子,身着白衣,被那人撞了下肩膀,疼得直皱眉。
可那白衣男子却匆匆拱手示意赔罪。
江路繁看着那人,一身白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袖口收紧,束腰带,还绣着暗纹。
江路繁认识这种料子,富家公子常穿,那人身份一看就不简单,江路繁特意留意了一下。
本来出来就是买药,可路过成衣铺时却忽然想起祁珩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以来似乎穿的一直是秦槐的衣服。
她看着手中铜板,秦槐给的买药钱已经没了,这是她自己长时间攒下来的,她没怎么思考便抬脚进去。
“呀!姑娘看看要些什么?我们这里衣服的料子呀,款式呀可都是顶顶的好。”
江路繁刚踏进去老板娘便迎了出来,声音嘹亮,看江路繁衣着寒微也没有半分轻视。
“姑娘想要什么样式的?”
江路繁思考片刻:“男子穿的,身高大概八尺有余,不用太好。”
老板娘闻言,调侃道:“原来是给丈夫买衣裳。”边说着边带江路繁看衣裳。
“姑娘看这件,月牙白,是我们店呐卖的最好的,穿上那是显得人跟月亮似的,谁见了不夸一句翩翩公子,这件也不贵一两二钱。”
江路繁摸摸自己的荷包,问道:“有没有再便宜些的。”
“再便宜些的?”老板娘环顾四周,“再便宜的就是这个了300文。”
江路繁看去,是件藏青色的粗布衣裳。
“这衣裳虽然料子一般,但胜在结实耐穿,能穿好长时间,咱们平时穿着干农活上山砍柴之类的都没问题的。”
“好,就这件。”
“好嘞姑娘。”
江路繁从铺子出来时已经快晌午了,她回到城门口,那拉车的二牛正准备走,见到江路繁依旧没有好脸色,看到江路繁手中的衣裳,一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呦,男子衣裳,没人要不会死皮赖脸的缠上人了吧,是谁家男子啊这么倒霉。”说着还想去抢江路繁手中的衣裳。
江路繁往后一躲,二牛扑了个空,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拽住江路繁想要站稳,可她往后一退,手掌抓了个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二牛爬起来,恼羞成怒道:“江路繁你什么意思啊?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他声音大,惹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你自己摔了,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你!”
江路繁微微一挑眉:“我如何?”
方才的事,二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说不出口,左看看右看看,只好一甩胳膊,骑着牛车,也不等江路繁上车扬长而去。
众人见没意思便自行散开,只留下江路繁在原地叹了口气。
只能走回去了。她心想。
现在正是晌午,日头正大,从城里走回村子有不短的路,她此时已经热的满头大汗,而此时,地面震动,她往回看去,见一人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策马而来,直到那人走近江路繁她才认出,正是今日药铺门口那人。
“姑娘要去哪里?我可载你一程。”
江路繁没说话,警惕地后退一步。,那人见状道:“姑娘莫怕,是我唐突了,今日在医馆门口我们见过的,那时匆匆一面,没来得及给姑娘道歉,现在我载你一程就当是赔罪了。”
江路繁眼神依旧警惕:“你是何人?”
那人一笑:“姑娘不必如此警惕,我来此处只为寻人而已,并无多想。”
江路繁思索片刻,祁珩昨晚发热一夜,今日伤口又裂开,正是用药的时候,若自己走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她点点头道:“那多谢公子。”
那男子伸手,江路繁借力登上马背。
“姑娘是进城买药?”那男子问道。
“是。”
江路繁不愿多说,那男子也就没再多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那姑娘最近可曾听说过什么传闻?”
江路繁眉头轻皱:“那种传闻?”
“山神杀人…”
江路繁摇摇头:“公子在何处听来的,我并无听说。”
“城里都快传疯了,你竟不知?”
“我平日里不常出门,许多事情也无从得知,”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唉,”那人轻叹一声:“其实也无甚可说的,大概就是前段时间北山上死了一群人,然后就有人传山神发怒或是邪祟做怪。”
邵明仔细听着江路繁说话,若她去过北山,很可能见过祁珩,那他很可能没死…
可…江路繁沉思片刻,却问道:“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吗?”
邵明闻言,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这次,江路繁却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想道,这世间一定是有妖魔鬼怪的。只是这妖魔鬼怪也不一定是妖、魔、鬼、怪…
……
“公子,我到了。”
江路繁下马,邵明递给了他一个有些木制的剑形小挂坠。
“这是?”
邵明道:“姑娘可否帮忙找人?”说着便给江路繁看了一副画像,那上面画的赫然就是祁珩本人只听他继续说道:“姑娘若看见这人可以拿着这小木剑到城内茶楼去,到时掌柜还会给你五十两银子。”
话落,不等江路繁开口便急匆匆策马而去。
江路繁沉着脸,将那挂坠收起,既然与祁珩有关,说不定祁珩也认识这挂坠,可目前尚不知那人是敌是友,她想起当日祁珩躺下山林里浑身是伤的景象,倘若那人是被派来刺杀祁珩的,此物难免引起祁珩误会,到时,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便会彻底崩塌。
江路繁回到家,又恢复了那副笑脸,秦槐正坐在槐树下,大雨过后的夏天总是闷热,此时他手里正拿着蒲扇摇摇晃晃,见江路繁回来,让人把东西放下,拉过江路繁道:“繁丫头,昨晚下大雨,你那破屋是彻底住不成人了,你还是听我的赶紧搬来这里。”
话落,身边边传来“汪汪”两声。
秦槐见状,哈哈大笑:“你看大黄都愿意。”
江路繁抿着唇,这事秦槐以前也提过,但当时自己不想过多麻烦秦槐,便自己在村头没人住的屋子里收拾出了一间小屋。
可如今…她想起祁珩。
“你想想祁珩,你俩住同一屋檐下,培养培养感情多好。”秦槐在一旁压低声音道:“你看你,出去一趟还给人买了件衣裳,还说不喜欢人家。”
纵使江路繁再怎么自若,听到这句话也有些耳热。
连忙点点头,答应了秦槐。
“诶呦,行行行,你现在就赶紧去收拾东西,我早就给你腾出了一间房哈哈哈”
江路繁点点头,先把药煎上,正准备出门去,屋内便传来了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