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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吹吹风就发烧了?

江路繁闻言,怔愣一瞬,微微摇头:“我并无所求,救下公子不过是当时路过,顺手搭救罢了,公子又何必放在心上?”

话落,祁珩低头沉思片刻,虽然她说顺手搭救,可祁珩也知道,山路独自一人尚且难走,更别说带个比自己重了不知多少的大男人:“不如这样,我在此应下姑娘一个承诺,倘若哪天姑娘想好要什么了再与我说也不迟,到时,不论是什么我祁珩都会为姑娘寻来。”

江路繁认真地看着他,有些吃惊:“公子不必如此…”

话未说尽,便被打断:“江姑娘不要再推脱了,我理应如此。”

见他执意,江路繁只好勉为其难接受,可在转过身时,眼中却闪过一道难以捉摸的光。

祁珩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那颗饴糖,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直至江路繁出门才收回视线。

“秦伯?”

门外传来声音,接着声音渐渐远离,江路繁将秦槐拉到远处问道:“秦伯,你怎么在这?”

方才江路繁出门后,一转头就对上了秦槐揶揄的视线。

“诶呦,我自己家我为何不能在那啊?”

秦槐双手抱臂,一双眼睛看着她充满笑意,他拍了拍江路繁的肩膀,拉长声音道:“好事将近啊。”

本来还不明所以的江路繁听到这句话,立马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指立在唇前,示意他小点声:“秦伯,别乱说。”

“诶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接着,秦槐看了她半晌,那眼神在江路繁第一次见到他时在他眼中见过,她能察觉到他眼中欣慰不是作假,只是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

任由他看了半晌,只听一声长叹,秦槐走到院中树下的躺椅上躺下:“繁丫头,明日起就别上山采药了,就在我这家中给那小子煎煎药,陪我说说话可好?”

“好!”江路繁应道,她觉得秦槐的情绪比刚才低落不少被秦槐捡回来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槐。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秦槐旁边,看着身旁这棵粗壮树木,问道:“秦伯,这是棵什么树,看着年份挺久了。”

提起这棵树,秦槐哈哈一笑:“槐树。都二十多年了,比你还大。”

“那确实比我大。”

一说这个,秦槐又来了兴致:“繁丫头,你说你今年都十七了,别的丫头早已出阁,你以前流落街头也就算了,如今我也算收留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阁,秦伯给你张罗。”

江路繁闻言低垂着眼,不说话。

秦槐见状“啧”了一声道:“我看那祁小子就不错,若你有意我去给你游说。”

江路繁看向秦槐,微微摇头:“多谢秦伯,可我此时无意出嫁。”

秦槐看着她,叹了口气,摆摆手:“也罢也罢,你若有了中意之人,记得同秦伯说。”

“嗯”江路繁轻声应道。

看着此刻树下的秦槐,江路繁突然发现,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好像从未听他提起过妻子和女儿。

可既然秦槐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两人坐在树下,时不时聊聊天,逗逗狗,直到暮色降临,江路繁才惊觉自从爹娘走后,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像这样轻松过了。

眼看天色已晚,秦槐去屋内给祁珩换药,江路繁则端着刚煎好的药,还带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她进去时,祁珩刚好穿上衣服,他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身。

江路繁见状,垂下眼睛,将药放在床旁的小桌上,待秦槐走后,她又塞给了祁珩一颗饴糖。

祁珩垂眸,看着手中一颗包着油纸的小方块,又看了看江路繁,昨天竟没能注意到,她的衣服上尽是补丁。

沉默半晌,他突然开口:“江姑娘,我不怕苦,还是莫要为我破费了。”

闻言,她却嫣然一笑:“秦伯的药有多苦我是知道的,就算你这舌头是石头做的在这儿也不好使。”

话音刚落,祁珩便轻笑一声,可能是扯到了腹部伤口,仅仅只是浅笑,便疼得他微微蜷腹。

见此,江路繁开口:“你还是静养为好,”话落,她又压低声音:“这糖可千万别让秦伯看到,不然他要开始啰嗦了。”

“为何?”他声音含笑,还带着些病中的沙哑。

“秦伯说吃糖伤好的会慢些,今日一过,明日便没了。”

“无妨。”他重复道:“我不怕苦。”说着还将那碗药一口闷下。

刚将碗搁下,江路繁含笑的声音便传来:“你这舌头莫不是真是石头做的,竟真不怕苦。”

“行军路上,多难下咽的我都吃过,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江路繁轻笑:“那是我小瞧公子了,本来还怕这粗米煮成的粥公子喝不惯。”

“粗米细米有何区别,果腹即可。”

见他这样说,江路繁随口答道:“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尝尝这粗米细米到底有何区别。”

说罢,也不等祁珩回答,便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

“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盯着已合上的门,轻声问道,可惜,这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外面突然响起“哐当”一声,他才猛然回神。

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声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他还听到了秦槐的喊声:“繁丫头,动作快些!”

外面一片慌乱,他强撑着身体下床,慢慢移至窗前,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刚刚关着窗户还不显得,现在只开了一条缝隙外面风裹挟着凉意刮进来竟觉得冷了些,可他站在里面看着,毫无所觉,只是眉头轻轻皱起,安静地看着外面那道收着药材,连蓑衣都没来得及穿的忙碌的身影。

外面雨声急促,偶尔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江路繁身上已经完全被水粘湿,祁珩合上窗户,本想推门出去,可看看自己如今这副样子,出去只会给人平添烦恼。

等大雨过后,他们一定要有的忙了,到时,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已经是对他们莫大的帮助。

他轻叹口气,坐在床旁,突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以前行军打仗时他都不曾有过片刻无力而如今只是抢收个药材而已…

他也不知为何,收个药而已,自己为何一直关注着,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听,可直到外面人声渐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耳边却传来女子声音,祁珩揉着眼睛,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个貌美的女子,眉眼弯弯,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

“娘。”祁珩听到自己喊。

那女子笑着应答,手中还拿着个拨浪鼓“咚隆”作响。

祁珩看着女子手中的拨浪鼓,抬脚慢慢走去想要拿在手里,可他似乎太矮了,只要女子稍一抬臂,无论自己如何踮脚都够不到。

那女子笑着,手中拨浪鼓不停摇晃,祁珩咿咿呀呀地笑着,没多久,女子似乎是玩累了,将拨浪鼓往祁珩手里一塞,然后笑声越来越远,身影也逐渐模糊,祁珩想去找,可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人,手提长刀,一双浓眉紧蹙,眼睛瞪圆,低垂着眼盯着自己,满脸胡茬。

祁珩手中的拨浪鼓,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剑,而他身旁站着五六个自己,面前是一模一样的木桩…

……

“繁丫头,你快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秦槐边收拾药材边说,这雨来得突然,一些药材都被雨淋湿,有些甚至都不能用了,秦槐边收拾边叹息,这些都是江路繁上山采的,如今都被雨淋坏了。

江路繁端了碗刚熬姜汤过来,见秦槐一直在摆弄那些药草,便道:“秦伯,这些不能用了,我明日再上山采些。”

秦槐叹了口气,收回摆弄药草的手道:“算了,山路滑,这些坏了就坏了,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改日我再去镇上收点。”

江路繁点点头,将姜汤放下:“我去看看祁珩,我刚刚好像看到他站着吹风了。”

“你倒是对他挺上心。”

江路繁低头笑笑,没接话。

她推门进去时,窗旁还有滩水迹,他过去将窗户合严实,再看向祁珩,此时他已然睡着,气色比白天时好了不少。

他闭着眼睛,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又多了几分松弛的平和。

只是,傍晚时她来送药时,祁珩脸色尚且苍白,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他便已恢复了?

江路繁试探着伸出手去,手掌轻覆在他额头。

“嘶”

她瞬间收回手,祁珩额头烫的吓人,她替祁珩掖了掖被角,便急匆匆出去打了盆凉水,又将秦槐喊来。

“秦伯,他发热了。”

江路繁将手巾打湿敷在祁珩额头上,秦槐边诊脉边对江路繁道:“这小子没事起来瞎晃什么,现在好了,又发热了。”

江路繁垂眸看着祁珩问:“家里还有药吗?”

“没了,刚刚下雨都被淋湿了,只能用凉布先敷着,等明日雨一停再去买药。”

江路繁眼神一暗,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将秦槐扶起:“秦伯,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秦槐本想拒绝,可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又嘱咐了江路繁几句。

秦槐走后,房内安静下来,床上的人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皱着,江路繁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湿湿手巾,重新敷在额头上。

慢慢的,雨声渐小,祁珩醒来时便看到江路繁趴在身边,阖着双眼,枕着双臂,头发微乱。

祁珩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动动手指,却感到手中捏着什么东西,垂眼往下看,自己的手指正勾着江路繁的一片袖角。

他手指摩挲片刻,想替她整理额前碎发,可刚抬手,江路繁睫毛煽动,便睁开了眼,正好与他视线对上。

祁珩手顿了下,又放了回去。

“你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中也有些怔愣。

“嗯”他应了一声,强撑着坐起。

“麻烦姑娘了。”

江路繁摇头说道:“不麻烦。”

“姑娘昨晚照顾了我一夜,真是不知如何报答,这人情真是越欠越多了,”说着又顿了一下,道:“姑娘当真什么都不要?”

江路繁闻言,浅笑一声:“你已许了我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而已毕竟是空话,姑娘不想要些实际的,比如…白银,权利?”

祁珩微微垂眼,没有去看江路繁,也没有看到刚刚那一瞬间的戒备,等他再抬眼时,江路繁便又恢复了那副恬静模样。

她笑道:“与其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不如说我想要的太多。”

“此话怎讲?”

江路繁叹了口气,一双眼睛垂下,手指不自觉揪着袖子:“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爹娘,一直流落街头,直到今年开春才被秦伯捡了回来,”说着,声音便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也想要权势,不想受人欺负,可那些终究不是我自己得来的,如今和秦伯一起生活在这小村里,能吃饱穿暖我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话落,她还抬手抹去泪水,祁珩见状立马慌了,想找手帕递给她却找不到:“你、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