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江路繁朝眼前一道趴在地上的模糊身影大喊,但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身后似乎有一双手拉着自己不断后退。
“不要!”她不断大喊,她眼见着鲜血从父亲的脖颈喷涌而出,砸在地上,再顺着雨水被冲刷进入花坛,看着昔日一个个笑脸沾满鲜血,一个个鲜活身影不断倒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娘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嘶吼被雨声淹没,任凭她如何呼喊挣扎,也不能再前进半步,回不到他们身边:“我不要走!我不走!”
她越来越用力挣扎,可那双手抓紧自己的胳膊,指甲仿佛都嵌进肉里,此时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可她早已分不清模糊双眼的到底是泪还是雨。
突然!她猛地跪在地上,身后的桎梏消失,面前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走?
那人全身上下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居高临下得看着江路繁,轻蔑,凶狠。
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但眼前这人好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压在自己身上,让人膝盖发软,喘不过气。
只听黑衣人继续说道:“不想走,就去死好了。”
骤然一道寒光闪过,江路繁猛地惊醒,背后已被汗水浸湿。那日侯府灭门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她呼吸剧烈起伏,眼角溢出几滴泪水。
突然“汪汪”两声,江路繁猛地回神转头看去,一只黄狗嘴里叼着一枚破碎的铜镜,正摇着尾巴像自己邀功。
江路繁将镜子从它嘴中拿出,放入茅草下,从草垛上爬起,看向外面此时已是午时三刻了,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睡的如此之长。
她起身照旧背上自己的旧背篓,往山上走去,开春以来她一直靠给村子里的大夫采药,那大夫年近花甲,看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个采药的活计,让她勉强能够养活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被饿死。
她背着背篓,身边还跟着一条黄狗,很快便到达山顶,直到太阳西落,她才慢慢下山去。
一人一狗脚步越来越慢。
江路繁双手攥紧肩带,脸上渗出薄汗,身旁的黄狗尾巴也放了下来,喉中溢出低吼,一副警戒姿态。
仲夏草木繁盛,山林里时常会有鸟叫声,可如今为何如此安静?除非…想到这里,江路繁脸色白了白,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除非有猛兽从后山跑了出来。
她此时心脏狂跳,手心也渗出汗水,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异常,倘若真遇到猛兽她将毫无招架之力…到时的下场只有一个。
江路繁将手汗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快速移动。
可突然!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一摔,手掌好像摁住了什么东西。她睁眼一看,自己身下竟是一个满脸是血,不知是活是死的男子。
她连忙站起,此时血腥味才冲入鼻腔,而自己眼前正躺着一具具尸体,他们有人身着甲胄,有人却身着黑衣。
而江路繁眼前这具,虽满脸是血可一身墨青色云绸,身上还绣着水纹暗理,与别人颇为不同,此人身份绝对非富即贵,江路繁克制住想吐的冲动,去试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
她心脏狂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颤抖着手将人从地上扶起,带下山去。
血腥味虽易引来猛兽,但此时她已无暇顾及太多,倘若今日这人没死,那自己的计划便可以提前许多。
“你可千万别死。”她小声道。江路繁扶着那男子,直到太阳彻底落下才走到山下,而山下正站这个脊背佝偻的老人,见有人从山上下来赶忙迎去。
“繁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上山找你了。”
“秦伯,我没事,你帮我看看他,医药费先从我工钱里扣。”
这时,老人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男子。
老人摆摆手,示意江路繁跟上。
“繁丫头,你说你,上一趟山还捡个人回来。”
江路繁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这可不是普通人。
一路将人扶回秦槐家里,江路繁总算是可以放松片刻,她将人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便被秦槐赶了出去。
她蹲在外面,心情难得的好,她仰头看着月亮,不自觉勾唇浅笑。
而那条黄狗则趴在她身边,盯着地上一滴水痕发愣。
……
“娘亲!”
稚嫩的声音响起,眼前一个美妇含笑应了一声,抱起眼前张开双臂的孩子。
“都多大了还要娘亲抱呢。”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江路繁小嘴一撅,撇过头去:“我就要娘亲抱。”
“好。”那美妇捏了捏江路繁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娘亲抱。”
……
“繁丫头,快快快!”
秦槐语气急切,从房里端出来一盆血水,江路繁赶紧接过,又接了盆清水给秦槐送去。
只见那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愈合的,没愈合的,一身伤。
“小丫头赶紧出去!”
江路繁犹豫片刻,问道:“他能活吗?”
秦槐瞥了她一眼,道:“就看今晚,若今晚不醒就找个地方埋了。”
江路繁没说话,垂眼看着眼前这人。最后秦槐硬是给人推了出去。
“小丫头在外面等着,等我将他包扎好你再进来看他也不迟。”说完还嘟囔了一句:“你又不认识那么上心做甚。”
江路繁这一等,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秦槐从屋内出来时江路繁正蹲在外面逗狗玩,见状不免吃惊,但也并无多说。
秦槐走后,江路繁推门进去,眉头轻皱。她拿出一块双鱼佩,玉质疏松,色泽暗沉。但雕工不错,是今日捡人时顺手捡回来的,她将这块玉放在他枕边,此时已是寅时了,可他还没醒…
江路繁眼神暗了暗,心一点点往下沉,她轻叹口气,转身欲走时,却突然感到一股力道正拉着自己的衣摆。
她怔愣一瞬,猛地回头,只见床榻上的人眼睛微睁,愣愣的看着自己。
“你…”
话未出口,那人赶忙松手,移开视线,江路繁也从欣喜中回神,赶忙跑出去喊道:“秦伯!秦伯!”
此时已是寅时,刚躺下马上就要睡着的秦槐被呼喊声吓了一跳。
坐起来没好气得喊道:“喊什么?!那小子没气儿了?”
说罢,便匆匆穿衣出去。
“秦伯,他醒了。”
秦槐闻言,也松了口气,用了那么多药材,总算没浪费。
两人推门进屋时,祁珩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躺下躺下躺下。”秦槐赶忙道,“一会伤口崩开又要浪费我的药材。”
“多谢。”祁珩声音沙哑。
闻言秦槐正把脉瞥了一眼他,道:“要谢就谢她,她把你从山上背下来,不然你早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话落,祁珩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江路繁,眼前的女子,虽一身粗衣麻布,可皮肤温润细腻,眉目柔和,嘴角微勾,整个人柔和的像一团水,此时,江路繁却突然抬眼,两人目光猛然交汇,她眼中似乎有闪过一丝算计,但又立马被柔和取代。
祁珩率先撇过眼去,匆匆道:“多谢姑娘相救。”
江路繁勾唇浅笑:“公子不必挂怀。”
眉目柔和,声音也如春风拂过。
“既然公子已醒,那我改日再来。”
祁珩闻言,愣了愣,没想到人这就要走,此时秦槐也站起来喊道:“繁丫头,我送送你。”说罢,他又嘱咐祁珩道:“好好休息啊,别乱动。”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正当江路繁要走时,秦槐拦住她道:“繁丫头,你到底为何救他?”
江路繁闻言垂眼:“秦伯,我上山采药时遇到的,倘若我见死不救,我不安心。”
秦槐看了她半晌,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行,你回去慢点。”
与秦槐告别,江路繁又回到了她的小破屋中,屋内简陋,只有一张茅草铺成的床。秦槐给的工钱只够维持生计,别的也实在是支撑不起。她坐在屋中,手中捏着一个小金锁,看了半晌便将锁放下了。
……
祁珩拿起身侧的双鱼玉佩,看着手中玉佩,思绪却飘向别处。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毫无感受。
半晌,他放下玉佩,思绪回笼,眸中一暗。此次回京路线应是完全保密,但还是有人能精准设伏。
他身边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可除了叛徒,似乎也说不过去。
祁珩轻叹口气,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江路繁便早早的上山采药,中午才回,秦槐见到她时,她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秦槐见状颇为关心。
“繁丫头,昨晚一夜没睡啊?”
江路繁点点头,揉了揉眼睛,道:“秦伯,昨天多谢你了。”
秦槐闻言,摆摆手:“诶,客气什么,治病救人,我是应该的,那小子这个点应该醒了,你去把药给他煎了。”
“好。”江路繁应到。
她轻车熟路地坐到药庐旁,煎了半刻有余。
祁珩坐在床上,手中握着本不知从哪拿来的书,江路繁还未进门,他便已闻到了股药味。见来人是江路繁,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可仔细一看她手里还端着碗黑乎乎的药。
“姑娘这是…”
“药,活血化瘀的,秦伯说你受了内伤,要先散掉体内瘀血。”
祁珩接过药,强装镇定一口闷掉,问道:“秦伯?”
江路繁递给祁珩一颗饴糖:“就是昨晚给你治伤那个,他的药总是很苦,我就拿了颗糖给你。”
祁珩接过那颗饴糖,攥在手里,手心有些出汗:“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江路繁。”
“好名字,我叫祁珩,昨晚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今日祁珩在这里谢过姑娘,救我一命。”
说着,便抬手,朝江路繁微微躬身。
江
江路繁赶忙将他扶起,只听他继续道:“姑娘救我一命,不知我该作何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