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传说中常年在流云宫闭门不出的太子殿下,竟把神女大人的厨房给炸了,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消息,不过半天,许多仙家慕名而来,一是想看看太子殿下的芳容,二是瞧一瞧太子殿下炸掉的厨房成了什么模样。
元安从灵鸢处端了几道菜,吃饱喝足后在花园躺椅上眯觉,睡得正香,只听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她捂上耳朵继续睡,奈何声音越来越响,她才不得已起身,冲着门口大喊一声:“别敲了。”
逍遥宫的大门常年开着,不知是被谁关了,又厚又重,元安懒得用力,指尖轻轻一点,大门朝里幽幽打开。
门外是各种男神仙女神仙,元安在天界除了到灵鸢处跟司命处,再有水月镜花的温泉池外,不曾到过其他地方露脸,这些神仙们除了想瞧瞧太子,更想瞧瞧这个从凡间来的神女大人。
一个梳着双髫的年轻小姑娘朝元安道:“神女大人在吗?”
元安出来时顺手拿了个桃子,边啃边道:“不在。”
“那,,,”小姑娘试探地问:“太子殿下呢?”
元安眼睛一闭一睁:“也不在。”
就在各位神仙深深叹气表示遗憾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我在。”
元安猛然回头,墨阳正整衣敛容地站在身后,全然没有午时炸掉厨房时的狼狈样子。
“小仙拜见太子殿下。”各个神仙们齐齐整整地拱手见礼。
“不用客气,都进来吧,当自己家一样。”墨阳侧身,朝元安挑眉。
元安忙伸开胳膊想阻挡,奈何他们鱼贯而入,纷纷跑向各处,元安咬牙切齿:“太子殿下,请问我如何向神女交代呢?”
墨阳背过手去,优哉游哉。
“那就是念竹姑娘你的事情了,本太子先休息了。”
“呵呵,,,,,,”
元安扶额冷笑,真是给自己救了尊佛,罢了,看在他那张脸的份儿上,罢了罢了。
各路神仙们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神女大人的宫殿跟普通神仙的宫殿并无大差别,看了也就走了,就余两个女仙,仍站在后院不肯走。
墨阳斜躺在竹椅上,一片荷叶挡阳光,手里拿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女仙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说着说着竟脸红起来,元安在旁看着,手里的桃子啃得只剩下核,她瞄准躺椅前方,嗖地扔过去,墨阳眼皮动一动,不理她,换个姿势继续看书。
元安瘪嘴,长那么帅还那么爱显眼,切。
她拿了青瓷花浇,到后院给仙草浇水,凤鸣依偎在她脚下,元安叹口气,向它吐槽:“你主子我可真是救了个大爷,供他吃供他喝不成,还得给他引桃花,真是自作孽啊。”
凤鸣低低的嘤嘤两声。
“还说要嘉奖我,怕是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又不求他报恩,就让他帮忙种个仙草,现在倒好,救人的在种仙草,被救的在享受,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太子啊,不食人间烟火,冷血,冷血,冷血!”
说着,一只白净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拿走她手里的花浇。
墨阳气定神闲地浇着仙草:“念竹姑娘刚才说的,可是在下?”
“当然不是!”元安大手一挥:“我刚才说的,是之前从司命那里看的话本子里的负心人,太子殿下如此知恩图报,说的自然不是您啦。”
“是吗?”墨阳斜眼看她,一脸不信。
元安道:“是的,那个,殿下你浇着,我先走了。”
“去哪儿?”
元安指着厨房的方向:“收拾厨房。”
墨阳蹙眉:“厨房有什么,,,,,,”
元安早一溜烟地跑了,准备在厢房的床上大睡一觉,她躺下去,摸出腰间的锦囊,锦囊由不同颜色花纹的布料合制而成,她轻轻摸着,放在怀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夜间,元安伸个懒腰,走出门去,明月高悬,只有逍遥宫才有的景象,是天帝在元安住进来前,特地让昴日星君只给逍遥宫布了凡间日落月起的法术。
凡间时,她习惯了跟那个人爬上粗壮的柳树,在明月下说悄悄话,他教她习字,读书,听着她念他们都很喜欢的诗句。
所以汤池边,立了一颗粗壮的柳树。
元安爬了上去,躺在枝干上,张开五指,洁白的光辉透过指缝落在眼中,恍惚中,有另一只手覆上来,合在一起,时光凝滞,像那时一样。
人界的月色,墨阳只在书里看过,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他很向往人界,向往高山明月,花谢花开。却不曾想,在逍遥宫,竟也能看到这一轮圆月。
他只穿薄薄的里衣,脱掉鞋子,缓缓走入汤池,泉水氤氲,浑身舒爽,墨阳闭上眼睛,不去想怀瑾送来的奏折。
月光的白辉洒在水面,一颗圆圆的头从茂密的枝叶探出来,元安瞪大眼睛,盯着半躺在汤池边,上半身未穿衣服的墨阳。
想不到体弱多病的太子,还有这样的好身材。
头上的柳枝窸窸窣窣,墨阳唇边轻挑,搭在池边的手摸了一个石子,食指一弹,树上的人啊的一声。
元安吃痛,脚下打滑,整个人掉了下去,刚巧不巧落入墨阳怀里,墨阳震惊地扶住她肩膀,二人距离不过三寸。
他的胸口处,有一块玫红色的火纹胎记。她刚想伸手摸上去,便被墨阳攥住手腕。
他眯眼道:“念竹姑娘,是在偷看在下洗澡吗?”
元安脸微红:“是我先来的。”
“那你看到我来了为何不出声?故意的?”
“太子殿下,您讲讲道理,我在树上待得好好的,是你一声不吭脱了衣服,我只是没来得及阻止,就被你一个石子打下来了。”
墨阳摊开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褪了衣服,刻意来到你树下,就为了勾引你?”
好无赖的一个人。
元安无语地低下头去,却看到墨阳的里裤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有那么一小块凸起的区域刚好处在月辉下,若隐若现,她好奇地往里看去,墨阳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元安没设防,整个人没入水里。
待她落汤鸡似地起身时,墨阳已披上外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背对着她,说道:“你好没羞没臊的一个小姑娘。”说完,大步流星离去。
“啊?”元安还没反应过来,“我怎么没羞没臊了,不是你打我下来的吗?喂!”
墨阳回到偏殿,看着还在汤池边上站着,正在给湿衣服拧水的元安,没忍住笑了几声,他想起自己风寒刚醒来时,神女就已在昆仑山休整,那时没人知道她的模样,只知道她是继承了先神女的血脉跟灵力,原本在凡间无忧无虑,却因神女身份不得已来到天界,恪守守护三界的职责。
他总觉得自己跟她一样,若是没有太子的身份,他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困守于流云宫,眼前只有别人编写的各种书籍和不间断的奏折。
眼前这个人,貌似跟他不太一样,她从不自怨自艾,不抱怨命运,坦然地做着神女。墨阳伸出手,拇指跟食指弯在一起,刚好装下窗下那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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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元安还在睡梦中,墨阳已穿戴整齐,在偏殿的厅中批阅奏折,父君总说,待他神隐时,辅助神女,治理三界的担子就会交给他。
他听了无数遍,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现在的满心麻木,手里的毛笔像嵌在了手心里,任他怎么扔都扔不掉。
就这么批了两个时辰,元安端着食盒进来,怕打扰他,她搬了一张矮四方桌,将三道菜摆上,安静地坐在软垫上等他。
等了大约半柱香,元安起身去看,墨阳正在批阅人界某处的水患,他手一挥,只批:派水神到水患之地去。
元安看他都未仔细看折子,说道:“殿下是否太过敷衍。”
墨阳手停滞,偏头看着她说:“念竹姑娘希望我批阅什么?”
元安哑然。
他道:“我又不能亲自到人界去,具体怎么做,常年在离泽边境驻扎的神仙们知道。”
“你想去吗?”元安忽然问。
墨阳问:“你说,去人界?”
元安点头:“对。”
“当然想。”墨阳眼睛亮亮的,“人界的阳光应该比天界温暖。”
元安思忖片刻,拉他起来:“先用膳吧。”
墨阳任由她拉着,与她并排坐在软垫上,她贴心地为他盛上满满的一碗饭,放在他身前,“快吃吧,吃好了批奏折,批完了呢,就该去给仙草浇水啦。”
元安夹起一块红烧肉,剃掉肥肉,夹到墨阳盘子中,说道:“给,你最爱吃的。”
说罢,元安愣住,墨阳也愣了愣,夹起肉来吃掉,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的瘦肉部分?”
“就,那个,我,我猜的,一般人都不爱吃肥肉。”元安支支吾吾,垂下头去往嘴里扒拉米饭。
墨阳也夹起一块肉,剃掉肥肉,将瘦肉放进她碗里:“我猜你也不爱吃肥肉。”
元安塞了满嘴饭,腮帮子鼓鼓的,没去看他。
也没吃掉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