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渔村被屠村,元安来到天界,第一件事就是向天帝确认那个人有没有转世,天帝叫了司命来,司命给的结果是,他神魂消散三界,无法转世。
若是无需承担神女的责任,元安一定早已追随他而去,这百年来支撑她走过来的,也只是冰冷的责任。
可如今,那张熟悉的脸就在她面前,叫她如何能不动摇,不起疑。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司命殿,将正在查看下凡历劫神仙星盘的司命从星图室拉出来,再次郑重地问他:“你确定他没有转世吗?”
司命拿着转动的星盘,轻叹口气:“元安大人,小仙都跟您说过很多遍了,凡人神魂尽散,是没有办法转世的。”
说着,他放下星盘,伸个懒腰来到院子里,布满绿荫的亭子里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都是点茶的用具,他坐下来,抓一把茶叶开始捣茶。
元安紧跟其后,“真的不会有例外吗?或者,,,,,,”她试探地问道:“他是某个神仙历劫的化身?”
茶棒敲在茶壶的声音很沉闷,司命抬抬眼皮,又捣了几下,囫囵地捞出来放在茶磨中,茶壶离着茶磨很近,却还是洒了出来,弄脏了桌面。
他尬笑一声:“大人快别说笑了,他若真是神仙历劫的身份,我怎会不知?就算真的是,我也不可能瞒着大人不是。”
元安紧皱着眉,低声喃喃道:“可怎么会有神仙跟凡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呢?”
司命没听清:“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吧。”元安走两步扭头又道:“今天点茶功力下降了,茶叶都没捣碎。”
元安走后,司命心事重重,放下碾到一半的茶碎,急匆匆地朝着某个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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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逍遥宫,凤鸣趴在厢房门口呼呼大睡,元安站在门口,估摸着时辰,药效已起,那人该醒了,可她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那张脸,又该说些什么话呢?她手悬在门前,迟迟不敢进去。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元安慢慢抬头,男人嘴唇仍然苍白,额头发丝垂在脸颊两侧,看到她微愣,随即颔首说道:“是姑娘救了我吗?”
“是。”
男人很是虚弱,右手扶住门框:“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天界太子墨阳,敢问姑娘是哪位仙君,我好叫父君嘉奖你,不枉你费尽周折救我。”
天界太子?
自元安来到天界,就听闻太子墨阳因体虚常年待在流云宫,天界只有极少数人见过他,平常天界宴会他也不现身,怎么会跑到昆仑山去?
不过,不枉你费尽周折是什么意思?元安皱眉,敢情他觉得自己是为了让天帝嘉奖才救他的吗?
元安说道:“我不是什么仙君,这里是逍遥宫,神女大人的宫殿,而我只是西王母身边的小仙侍,碰巧在昆仑山救了你而已。”
墨阳张口想继续道,元安却手掩面庞,假意抽泣道:“我为了救你,折了神女大人两株灵芝仙草,这要是叫神女大人知道了,肯定会向西王母告状的,毕竟这灵芝仙草一年才出一株。”
“一年?”墨阳仔细回忆看过的仙草药录,“一般灵芝仙草三个月就会长成吧?”
元安挑眉道:“这可是神女跟医仙灵鸢种的高级灵芝仙草,一般的自然是不能比的。所以太子殿下,在神女跟西王母从蓬莱回来之前,你能帮我种两株吗?我知道医仙那里有让仙草快速生长的肥料。”
说着她又呈忧愁状:“若是我一人种,医仙肯定不会给我肥料,等神女大人回来,我肯定会受罚的。太子殿下,可以吗?”
墨阳将信将疑,勉强接受,嗯了一声越过她,目光落在缩小体的凤鸣身上,“它是神兽白螭吧,你的?”
元安走过去摸摸凤鸣的角:“他叫凤鸣,是神女在蛮荒之地救回来的。”
“怎么神女去蓬莱没有带上它?”
“神女大人跟西王母一起去的蓬莱,不方便带他,就交给我照顾啦。”元安看着他:“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墨阳摇头,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什么?”
元安转转眼珠,神女名为元安这个事应该传遍了三界,就算他不常出门,但他知道神女的存在,也必然知道她的名字,所以,,,,,,
“小仙名唤念竹。”
“哪两个字?”
元安看着他,凝望许久,才道:“思念,,,,,,竹林。”
墨阳点点头:“昆仑山是有一片翠绿竹林。”
“咳咳。”墨阳捂嘴咳了两声,许是身体太过虚弱,他挪回床上坐下,环顾周围环境,眉毛略有些弯曲,“念竹姑娘,可否找人给我换个干净点儿的屋子,还有热茶。”
元安小声嘟囔着:“真是养尊处优的太子,事儿挺多。”
“你说什么?”墨阳问道。
“我说,是,太子。”元安冲着门外大喊:“采云!烧壶热茶来!”
元安让采云派人收拾出偏殿,偏殿离着主殿很近,为了不让他起疑,元安只能住进厢房,看着厢房简陋的陈设,她后知后觉地捶捶头:“我这是在干什么?自找苦吃吗?天哪!”
凤鸣看着她懊恼的神情,跑到她身边蹭蹭手心。
她叹口气,罢了,只要能日日看到那张脸,这些都不算什么。
看着墨阳住进偏殿,元安嘱咐采云,叫她通传逍遥宫上下,以后见到她不要叫主子,想了想,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让采云带着逍遥宫所有人,都去了昆仑山。
元安写了信给岚庭,说明了在满月酒宴不告而别的原因,又拜托她照顾一下她宫里的人,将信跟两坛子梨花酿一并让采云带去昆仑山给岚庭。
墨阳在偏殿睡了两个时辰,终是恢复了些力气,伸手拿起茶壶却发现空了,起身想去找人,身上衣服不知被谁换了干净的浅灰外衣,他推开偏殿的门,拐过走廊,看到穿桃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端着食盘朝他走过来。
采云带着人去了昆仑山,没人做饭,元安实在饿得不行,自己又不会做饭,跑去灵鸢处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后才端了两道菜回来。
隔着很远,元安看到墨阳站在那里,他身上的衣服颜色是记忆中的他最爱的,她停住脚步,墨阳站得笔直,脸上没甚表情,像他,却又不像,或是体弱的原因,墨阳身上一股病弱公子的样,可他喜欢将头发高高束起,挽起衣袖,露出坚实的肌肉,双手捧着硕大的鲫鱼,在刺眼的阳光下朝她笑。
恍如隔世,宛若假象。
墨阳闻着饭菜香味,肚子不自觉地咕噜响起来,对面的少女定在那里不动,他走过去,想要接过食盘,却看到面前的少女眼圈泛红。
“怎么了?”
元安盯着他的脸,不为所动。
墨阳再问:“念竹,你没事吧?”
“你的饭。”元安把食盘塞给他,转身小跑走。
墨阳不知所以,想跟过去看看,但他转过走廊之后已看不到她的身影,诺大的院子他也不熟悉,便端着食盘返回屋子,坐在窗前用膳。
这扇窗正对着一方汤池,汤池边上一棵粗壮的柳树,柳枝落在池水里,若隐若现。
墨阳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酸甜味,很是可口。
身后忽传来一道声音:“殿下。”
怀瑾的神出鬼没他已然习惯。
“怎么了?”墨阳放下手里的筷子,顺手拿起食盘里的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怀瑾道:“属下已查明,无论哪里的灵芝仙草,都只需要三个月就会种出,蓬莱往返共四个月,待神女跟西王母回来时,仙草早就长成了,殿下,那个小仙侍,怕是在唬您。而且这里毕竟是神女大人的宫殿,就连天帝陛下都未,,,,,,”
“好了,我知道。”墨阳又拿起筷子,“如果父君问起,就说我在流云宫待得烦了,等神女回来,我自会亲自跟她解释。你走吧,有需要我处理的事务,送来这里。”
怀瑾还想再劝上一番,看着墨阳坚定的样子,拱手退下。
墨阳目光越过汤池看向对面的主殿,他又何尝不知这个自称念竹的小仙侍在唬他,且在她将自己救回来的路上,明明看到她用了不属于仙侍阶级的法术,神女座下的神兽也对她言听计从。
“神女元安。”墨阳勾唇,“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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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元安从饥肠辘辘中醒来,她习惯性地喊:“采云,饭好了吗?”
一片寂静。
“采云!”
依然寂静。
她扭个身,猛然想起她昨日才将采云等人遣去了昆仑山。
“啊啊啊啊啊啊!”
元安坐起身,懊恼地揉着散乱的头发。
“自作自受,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只能再去灵鸢那里蹭饭了,她掀开被子,推开门,一堵坚实的胸膛挡在门外,元安倒退几步,深吸口气:“太子殿下,你是要吓死我吗?”
墨阳捂着肚子:“我饿了,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元安胡乱找个借口道:“昆仑山在办满月宴要招待贵宾,他们都去帮忙了。”
墨阳指着她问:“你不会做饭吗?”
元安瞪着眼:“我一介神,,,,,,呃,我是端茶倒水的那种仙侍,不会做饭。”
墨阳无奈地摇摇头道:“厨房在哪儿?”
元安往西南角一指。
不一会,元安便看到墨阳戴上围裙,拿着锅铲,手一指,锅灶下腾起火花,架锅倒油,一气呵成。
没想到这个养尊处优的太子还会做饭,元安刚要走过去,只听巨大的砰的一声,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只剩一片浓烟。
墨阳从烟里走出来,浑身都是烟灰,白净的脸上也没逃过,他默默地路过元安,说了声:“昨日你是从哪里端来的饭,要不,再去一次吧。”
元安愣愣地,他来了才第二日,就把我厨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