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气缭绕的逍遥宫里,有一处特意辟出来的地底牢房,牢房内幽暗潮湿,只是站在门口,便绝寒气逼人,宽大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小仙侍青若端着白玉托盘,走到门口时下意识缩了脖子,她刚从司命殿调值过来,第一次在天界见到如此诡异的地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托盘亦抖了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通道两侧每隔五步立着根烛火,蓝色的火苗随着青若的走进轻轻跳跃,墙上满是刻痕,青若抬眼粗略看了,有点像司命书房里凡间带来的话本,满是人的画像,狰狞的,哭泣的,下跪的。
她不敢再看下去,加快脚步朝通道尽头走去。
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门,她抬手敲了敲。
“进来。”
门缝里传出一道声音。
青若推开门,一股恶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忍住胸腔内的不适,端着托盘呈给手握黑鞭的女子。
“神女大人,贺礼已备好。”
“放下吧。”
元安将黑鞭放在桌上,鞭身上的黑色血渍顺着桌腿流到地上,青若越过元安看向她身后,一个瘦弱的少年被粗大的铁链绑在木架上,少年身上都是被鞭打过的痕迹,皮开肉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
许是察觉到有人盯着,少年强撑着睁开眼,看着青若,扯出一丝笑。
凄惨,绝望。
青若倒吸一口凉气。
元安洗手的动作停下,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青若放下放着贺礼的托盘,行礼道:“神女大人,婢子先退下了。”
说完,她一溜烟地消失在视线内。
元安无奈笑笑,这个小仙侍她不怎么认得,昨日只听采云说了一嘴,天帝将司命殿那个总惹祸的小丫头调值过来,说给她个闲职便好,免得她在司命那里,总不得司命好眼色。
看起来,这就是那个小丫头了。
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后,元安才将托盘里的七彩鎏金玉佩拿起来,用这个当做岚庭女儿满月的贺礼,应当不会出错。
元安将玉佩贴身收了,打开门,身后少年忽然开口:“当年屠杀渔村,前任圣女没有先杀了你,我想若她活着,一定会后悔万分。”
她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寒意。
片刻后,一缕白雾自元安指尖溢出,骤然绕在少年脖颈处,白雾收紧,少年痛苦地挣扎,无血色的面庞化成黑紫,在他将要窒息时,元安收起指尖,白雾倏然散尽。
“现在让你死太便宜你了,等我从昆仑山回来,会让你比现在还痛苦。”
元安关门离去,少年张开没有血色的唇,终是再无力气挣扎,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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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庭是西王母座下的玄鸟之一,自元安来到天界,就在西王母的昆仑山休整,同岚庭和另一只玄鸟岚语日日相处,岚庭性格跳脱,整天拉着元安到处跑,岚语就沉稳很多,常跟在她们身后收拾烂摊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烂摊子,都是岚语大惊小怪,比如岚庭打破了神鸟蛋,岚语顺手修补,再比如元安练功时,差些将昆仑山后花园的树全都烧光,岚语远赴边境拜托南阳给了他许多树苗,过了三个月才恢复往日的光景。
元安刚离开昆仑山,在逍遥宫立足不久,岚庭便同青梅竹马木柳神君成婚,一月前生下一个女儿,西王母跟木柳开心极了,召集了各方神君仙家前来,办了个盛大的满月宴。
天庭认识元安的仙家不多,看她穿着朴素,只以为是哪个神君无法前来,派了个小仙侍过来,他们将宴客厅围得水泄不通,元安挤不进去,又着急想见一见这个小外甥女,在外围踮着脚朝里看。
岚庭身边的侍女远远地瞧见了她,找了个空钻出去。
“元安大人。”侍女碧禾钻出人群,喜气洋洋:“这里人太多了,我家仙子说让您到后院自行用膳,待宴会结束后同您寒暄。”
元安努嘴道:“我大老远过来,她竟不来亲自迎接,罢了,跟你家仙子说,我在后院等着她。”
碧禾点头道声好。
“对了,”元安侧耳问:“有鱼吗?”
碧禾轻笑:“大人爱吃鱼,我家仙子一直记着呢,后院的膳食有您最爱吃的鳜鱼,还有壶好酒。”
元安很满意,取出装着玉佩的锦盒,递给碧禾道:“给阿绥的。”
昆仑山的后院并未开放,与前厅相比清静了不少,元安摇着扇子在花廊架下坐着,吹着微风喝着清酒,好不快哉。
吃鱼吃得正开心,头上忽而有道黑影正巧落在花廊外的空地上,黑影愈来愈近,元安抬头一望,一个长长的周围冒着黑气的东西在往下落,没几秒,这东西便给石砖地砸了个半米的大坑,元安震惊之余瞥了眼手里酒杯中的酒,薄薄一层灰尘。
元安怒道:“谁这么不道德,没看到有人在吃饭吗?”
她手一挥,黑气散去,走过去定睛一看,是个浑身遍布黑筋,衣不蔽体正在口吐鲜血的男儿。
“哟,娘娘这昆仑山怎得还从天上掉男人啊?”元安抬手将男人从坑里挪出来,正想着查看他的伤势,便察觉一股魔气。
元安猛地抬头,本关在她宫里的魔族人忘忧现正双眼猩红地站在她面前。
忘忧得意地笑:“想不到吧,你贵为神女,御下不严,连你宫里的小侍女都看不下去你的暴虐,你怎么好意思担当神女的名头!”
元安平静问道:“是早上见过你的小仙侍放你出来的?也是,她刚来我宫里当值,不知道你是魔族人,不知道我为何那样对你,很正常。你跟着我来昆仑山,是想杀了我么?”
“当然,我们整个魔族都想杀了你,若我成功了,待我回到魔族,将会得到全魔族的崇敬。” 忘忧显现出魔族特有的尖锐獠牙,朝元安猛冲过去。
元安双手张开,白雾化作无数利刃,包围住忘忧。
“我有能力囚禁你,就有能力杀了你。”
利刃薄如蝉翼,但足以将忘忧的护体魔气割破,没了护体魔气,忘忧肉/体脆弱,自然撑不住利刃的层层袭击,他大吼一声,似是想要搏一把,以躯体冲破利刃,手握成拳打向元安,元安手心的白雾随即化成一把长剑,重重一推,长剑瞬间穿透忘忧腹部,魔气退散,只余他僵硬的尸体。
雾气将尸体包裹,化成冰,元安食指一捏,尸体碎成渣,随着昆仑山的微风消散。
处理好魔族人后,元安检查男人的伤,确是魔族独有的秘术,她朝西面吹个口哨,一只似龙的兽飞来。元安扶着男人到其背上,拍两下。
“凤鸣,回逍遥宫。”
逍遥宫后院种满了仙草药,除了稀稀疏疏几株灵芝仙草是元安亲自种的,其余都是医仙灵鸢派来的花草精灵打理的,元安将男人安顿在厢房,拔了两株灵芝仙草,用石臼碾碎呈进瓷碗里,倒入露水,右手食指往左手手心轻轻一划,四五滴鲜血混入其中,再用竹筷搅匀,喝下便能解这种普通级别的魔族秘术。
男人早已深度昏迷,元安掰开他的嘴,将解药倒进去,再用法力使药滑进胃里,看着男人呼吸开始变平稳,元安轻舒一口气,还好现在成了神仙,有了法术,这要是还在凡间,说不定她要同话本子里的女子一般,要用嘴帮救下的美男子喂药。
还没等元安喘口气,采云押着青若进来,青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采云瞪她一眼,对元安道:“主子,我午时叫她去给地牢那个魔族人送饭,她支支吾吾地不肯去,我就觉得有问题,进去一看,发现魔族人不见了踪影,问了她才知道,是她从您房间偷了钥匙开了带有禁术的锁链,放走了魔族人。”
元安揉揉额角,“为什么放走他?”
青若声音抖动:“您离去不久,我,,,我就在外边听到他非常惨的求救声,我怕他死在里面,就想着,,,想着进去确认一下,然后就,,,就没有意识了,等我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不见了,钥匙也不知道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
“可那个魔族人跟我说,你是看不下去我暴虐的行为,才放他走的,怎么在你嘴里竟是他迷惑了你?”元安蹲下去,盯着青若的眼睛:“我劝你好好说,否则我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你。”
青若抖动地更加厉害,泪水流得像是刚洗了把脸,她哭喊着:“我说的都是真的,神女大人,求求您相信我。”
采云也道:“主子,青若她人不坏,魔族人诡计多端,说青若是主动放他走的,可能是想离间我们吧。”
元安垂眸思索片刻:“手伸出来。”
青若伸出双手,元安握上去,确有魔气残留,微微用力,将魔气从她体内抽离。
“我信你。”元安顿一顿,“但我这逍遥宫你是不能再待了,回司命殿吧。”
“谢谢神女大人。”青若抽泣着,由采云带了下去。
这时,凤鸣拱了拱元安,示意她看向身后床上的男人,男人身上的黑筋尽消,脸庞恢复红润,她走过去看,男人乌眉红唇,鼻子高挺,面色雪白,元安瞳孔放大,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呼吸像是停滞般,整个房间静若无声,凤鸣又轻轻拱了拱元安的腰,她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抚上男人的脸,温热的触感那么真实。
元安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男人脸上,像盛开的花瓣。
一模一样。
元安想,他跟他,竟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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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