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墨阳拿着花浇到后院浇水,没过一会,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他攥着一只花草精灵的尾巴,圆滚滚毛茸茸的精灵倒挂着一动不动。
没看到元安,墨阳丢下精灵,轻轻一脚将它踢走。
“你做什么?!”一阵温柔的呵斥声响起,灵鸢连忙抱起精灵,摸摸精灵的头,看到精灵并没有受到惊吓,才将其放下,看着墨阳。
灵鸢也没有见过墨阳,但她从去她那里抓药的各路神仙嘴里得知,太子墨阳在她宫里,且没有其他宫人,她赶忙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刚刚小仙没有吓到您吧?”
墨阳蹲下身,怨气满满地擦拭着鞋面上精灵拉的屎,“不妨事。”
“小仙是灵鸢,昆仑山出身的医仙,请问殿下,元安在哪儿?”灵鸢转头找了找,不见她的身影。
墨阳张张嘴想说:可能在厢房。又想起她此刻是念竹,便回她道:“去蓬莱了。”
灵鸢大吃一惊:“蓬莱?可昨日她还去我,,,,,,”
“灵鸢仙子!”灵鸢扭头,只见元安头戴流苏步摇,脸上画了胭脂,大惊失色地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说道:“仙子忘了吗,神女元安跟西王母去蓬莱看望岷龟仙人了,托你这段日子照料逍遥宫。”
灵鸢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疯了?
元安挤眉弄眼:“仙子大约是许久不来逍遥宫,给忘了,太子殿下,你继续,我们不打扰。”
元安把她拉到厢房里,灵鸢问她:“你干嘛对他隐藏身份?”
她坐在床上,垂着头,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锦囊,她叹口气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贺竹的事情。”
灵鸢点头:“你在人界的未婚夫。”
元安郑重地看着她:“墨阳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灵鸢倒吸一口气:“他们是一个人?”
“不是,”元安道:“我问过司命,贺竹神魂尽散,天界没有历此劫的神仙,天帝跟司命都知道我在找他,如果墨阳就是,他们不会不告诉我的。”
“也不一定啊,他可是太子,他有很重要的职责,司命不告诉你,可能是天帝授意,为了不让他陷入情爱里。”灵鸢反驳道:“太子一直在流云宫闭门不出,你觉得是为什么?”
元安摇摇头:“他从小就不出流云宫,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不让我看到。你说,会不会是双生胎?”
灵鸢想了想:“这人界有双生胎小孩,天界有双生胎神仙,一人一神,基本没有这种可能。”
“所以你对他隐藏身份是为什么?”
元安道:“你也知道,我可是对魔族非常暴戾的神女,我怕他对我有误解。”
灵鸢问:“你在意的是他?还是他的脸?”
“,,,,,,”
元安沉默,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他跟贺竹不是一个人,却还是费尽心思想让他待在流云宫,想日日都能见到他,见到,那张脸。
“我知道这很难,慢慢来,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他丢失你自己。”灵鸢握上元安的手:“我带了桃花酒,一醉方休。”
二人从厢房回去花园,墨阳正坐在石桌前看书,桌子上摆着刚刚灵鸢随手放在地上的一坛酒,元安走过去抱起酒来。
“殿下,我们去厢房喝,不打扰你。”
“等等,”墨阳合上书:“我也要喝。”
元安蹙眉:“殿下,我们姐妹叙话,不好带你。”说着,转身要跟灵鸢离开,墨阳在后幽幽道:“等西王母跟神女从蓬莱回来,若是发现仙草没了两株,怪罪于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听此,元安把酒塞灵鸢怀里,冲到墨阳身前,双手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太子殿下!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救了你,你不感恩我就算了,还威胁我!”
墨阳仰起头,朝她道:“带我一起喝。”
元安紧紧抿着唇,闭着眼,深呼吸,没一会,她深深叹口气:“真是欠你的。”
她拿来三个琉璃酒杯放至三人面前。
几杯酒下肚,墨阳面露潮/红,整个人软塌塌的趴在桌上,元安跟灵鸢面面相觑,酒量竟如此之差?
元安推推墨阳,“殿下?没事吧殿下?”
墨阳猛然站起身,整个人晃晃悠悠,元安下意识想去扶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拍着胸脯道:“我没醉!我虽然第一次喝,但,但我不会醉的,,,,,,”
“你第一次喝?”元安顿时严肃起来,“你在天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喝酒?”
墨阳再次瘫在桌上,不再回应她。
灵鸢察觉元安话语不对,问她:“第一次喝怎么了?”
元安将墨阳的头抬起来,未发现异常,稍微松了口气道:“之前在人界,我家邻居姐姐从小没喝过酒,有次富商嫁女摆了街酒,我带她去喝,才知道她喝过酒会浑身起疹子,严重起来还会呼吸困难,差些就没救回来。”
“还有这样的事。”灵鸢若有所思。
“我们把他抬去偏殿,回来继续喝。”元安起身扶起墨阳肩膀,将他整个上半身都靠在自己肩上,却发现他的整张脸都涨得发紫,跟人界姐姐那时一样。
灵鸢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忙拉起他的手把脉。
元安掀起他的袖子,已然布满红疹,“灵鸢,你有法子吗?”
“我院里有解毒丸,应该可以。”灵鸢跟元安架起他,正要向她院里走,却见一群侍卫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打头的人推开二人,朝墨阳大喊:“殿下!殿下!醒醒殿下!”
怀瑾紧张地背起墨阳,呵斥一声:“将这两人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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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牢设在地上,不像元安逍遥宫的地牢那么潮湿阴暗,每间牢房的空间极大,牢房四周设着结界,除了特定的钥匙,无人能破,灵鸢坐在地上不知在思考什么,元安坐立难安,溜达来溜达去。
怀瑾拿着钥匙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元安一眼,元安小跑过去,隔着牢门急切地问他:“墨阳怎么样了?”
他未回话,打开牢门,元安正要再次问,天帝墨笙从他身后走进来。
灵鸢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墨笙看着元安,说道:“我跟他们说过了,都是误会,医仙先回自己宫里吧,朕还有些事情要跟神女大人商量。”
灵鸢担忧地看看元安,道了声是便离去。
“他怎么样了?”元安忍不住问。
墨笙道:“不劳神女费心。”
他的语气很是冷淡。
元安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不能喝酒,陛下就算要怪,也请先告知我他怎么样了?”
“神女跟我这儿子貌似才认识不过三天,关心程度有些过了吧?大人,我知你在人界的遭遇,同情你,为了让你在天界不那么陌生,特地设了人界日升月落的法术,为了三界安稳,我愿意为了大人做任何事,只希望大人的心思能放在三界,放在离泽,不要辜负前神女的重托。”
兴许是觉得话有些重,墨笙轻叹口气:“大人,老身只有这一个儿子,自他出生,便神魂虚弱,被我精细地养在流云宫,百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些记忆,幸运的是人还好生活着,大人,墨阳从小没有母亲教导,向往人界却因身份困于天界,我想这么多年他已习惯,希望大人能远离他,让他按部就班地做好太子身份。”
元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问道:“陛下既然知道他向往人界,为何不放他去?还有,我为何要远离他?我跟他同在一处,他也一样能做好太子身份,不是吗?”
墨笙眼睛微动:“人界事务有驻扎在离泽与人界边境的各神处理,他是太子,需要待在天界,至于让大人远离他,只是因为大人太过重情,我怕他受伤,人界那男子我也见过的。”
“所以,”元安盯着他的眼睛:“他们是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墨笙道:“他若是墨阳,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人界有如此痛苦的遭遇,况且,墨阳因为体弱,并未历劫。”
元安沉默半晌,走出牢门。
墨笙在后提高声量:“大人,今日老身肺腑之言,但愿大人能如我愿。”
她顿了顿,并未回话,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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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又死了一次。
墨阳睁开眼,入目一片苍白,熟悉的流云宫寝殿,他闭闭眼,再睁开,依旧苍白。
“殿下,您醒了。”怀瑾走近,扶他坐起,递了杯水。
墨阳没接,嘴唇干涩起皮,他舔了舔,掀开被子,双手撑着双腿要下床,怀瑾扶着他,问道:“殿下要去书房吗?”
“去逍遥宫。”
怀瑾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殿下,陛下有旨,不许您出流云宫。”
墨阳冷冷地说:“他又要软禁我。”
怀瑾道:“殿下,陛下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逍遥宫那个念竹姑娘,其实就是,,,,,,”
“够了。”墨阳推开他,“去书房吧。”
流云宫的书房是整个天界最大的,天帝将许多藏书阁的书都移到了这里,只为了墨阳不出流云宫便可阅读,墨阳环顾四周,一排又一排紫檀书架,中间空地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桌,笔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等了他很久。
桌子一侧摆着高高的奏折。
他像个木头一般走过去,怀瑾的手停了很久,终是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