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浅浑身使不上劲儿,靠在门上。
时大力见状,忙跑上前,欲扶起宁清浅,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宁清浅的肩膀时,却又停住了。
浅浅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
“浅浅,我可以碰你这里吗?我想把你扶起来。”时大力一脸认真的开口。
哪怕是很着急,时大力也会事先开口询问她的意见。
宁清浅看着他的脸,轮廓分明的脸,左边的脸却红肿着,偏一双黑眸明亮如星辰,看上去像个受伤的小狗惹人怜爱。
哪怕穿着粗糙的衣料,骨子里也透着矜贵,小狗中的贵宾狗。
宁清浅想,他这骨子里刻出来的教养和气质,跟他生活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时大力没有受伤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若是出于富贵权势之家的人,又为何会受伤?为何至今无人来寻?
事后回过神来,才发觉先前讨公道用尽了力气,她不后悔动手打了吴兵。
只恨当时没多打两下。
“不用扶我,我只是有点累,坐着休息一会。”
宁清浅出声安抚时大力,他就这样着急又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听到她的话,时大力紧张的神情才松懈下来,一个侧身,紧靠着宁清浅,也坐到了她的身旁。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在宁清浅身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吭一声。
宁清浅心中动容,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能被这点事打倒呢?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她不也靠着毅力坚持下来了。
搭好了草棚,种上了豆芽,一茬又一茬的豆芽卖出去,同时救了时大力。
这未必不是一个收获。
不多片刻,院子里的小鸡仔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两个小小的东西就这样在宁清浅面前晃悠,落魄的院子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机。
见宁清浅动了一下,时大力也迅速跟着动了一下。
“浅浅?”他低声轻唤。
“你扶我一把。”
宁清浅脚步虚浮,斗志尚在,力气确实消耗过大。
闻言,时大力着手扶住她的手臂,轻轻一用力,就将宁清浅拧小鸡似的,把她从地上拧起来。
许是因为时大力的气力过大,宁清浅一时没站稳身形,虚晃着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臂中。
强劲有力的臂膀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硬实的肌理,温热的气息将她团团萦绕。
耳畔是他着急的关切声:“浅浅?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你生气了?是不是因为小鸡的事?都怪我,我不该把小鸡藏起来,这样是不是吴大娘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时大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他从没见到宁清浅这样子。
他不想见到宁清浅这样。
宁清浅抬眸向他看去,在时大力没说话之前,宁清浅落在他的臂膀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一个强劲的靠山。
可时大力说出这番话,又让宁清浅心里生出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她怎么会怪他呢,要怪也只会怪自己不够强大,让人欺负了他。
“你这里疼不疼?你拼了命的护着那两小鸡,我怎么会怪你呢,小鸡本来就是我们的,只不过……下次有人再动手打你,你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宁清浅的手轻轻的抚上了时大力被打红肿得脸颊上,只轻轻一碰,时大力微微颤了颤,眨巴着眼摇头。
“不疼,浅浅不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时大力开心的跑开,将地上被踩得稀碎的簸箕捡起来,又将扔在地上一片的竹竿归整到一边。
像个没有烦恼的小孩一样,宁清浅微微摇头轻叹。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浅浅,你说什么?”
时大力勾着身收拾东西没听到宁清浅说的,抬头向她呆呆的看过来。
“我说,你等会把这些收拾干净,我去后院看看,然后我们给小鸡做个小窝。”
闻言,时大力收拾得更加卖力,看到他这憨憨的模样,宁清浅不自觉露出笑意。
正好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随之飞扬,眉若远山含黛,一双眼清明透亮似秋水盈波,万般温柔都凝在眼底……
时大力一眼就定住了,只觉得浅浅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只有这个小小的身影明媚动人,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心里也是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让他觉得很安心,只想这样和浅浅永远待在一起。
*
宁清浅来到后院后,看到后院被破坏的程度并不比前院好。
原本已经平和下来的心,愤怒的火苗顿时蹭蹭往上涨。
——这狗日的王琴默和吴兵,这笔账先记着,等我把钱还了,你们等着。
宁清浅蹲下身,将倒一片的豆芽箩筐从地上挨个捡起来。
这些豆芽原本明天是要背去镇上卖的,现在全被推翻在地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拯救一下。
心里窝着火,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在心里骂着吴家的人。
又要想着五天内,怎么凑齐那五百文钱,只有把钱还清了,那吴家的人才不会再找麻烦,不然她始终是弱势的那一方。
正愁着,就听见时大力往后院来的脚步声。
时大力来到宁清浅的身后,将自己珍藏了好几天没舍得吃的冰糖葫芦拿了出来。
“浅浅,你吃这个。”
一串冰糖葫芦一共有七个,宁清浅看到时大力手里的冰糖葫芦还剩下三个,这是她前几天给他买的,足以见得他有多宝贝这个。
“你自己吃,这都几天了,你还没吃完吗?你藏在哪里的。”
宁清浅没想吃时大力宝贝的冰糖葫芦,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这些被破坏的豆芽。
时大力嘿嘿一笑,将冰糖葫芦伸到了宁清浅的嘴边。
“我藏在柜子里面,他们找不到的,浅浅,你吃这个,吃了这个会高兴的,我想让你高兴。”
这个憨憨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让她开心,这怎么不算是捡到了一个宝藏。
宁清浅本不想吃他宝贝的冰糖葫芦,听着他笨拙又真诚的话,心里暖暖的,比这冰糖葫芦还让人觉得甜。
越是艰难处,越是修心时,当晚宁清浅就做了半只之前腌好的鸡。
这么久以来,宁清浅吃肉的回数不超过一只手,捡回时大力之后,更是一回也没有吃过。
还没端上桌,就见时大力咽了好几回口水了,让时大力跟着她,也真是委屈他了,别说吃肉了,能不能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半只鸡,原以为两个人可能吃不完,没想连汤底都不剩。
晚上睡觉前,宁清浅用一颗熟鸡蛋给时大力轻轻滚脸上的红肿。
时大力就这样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宁清浅清丽的脸出神,看着她温柔的眼底,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反正和吃冰糖葫芦的那种高兴不一样。
他更喜欢这样子。
于是开口说道:“我要是每天都被人打,浅浅是不是会每天都会这样对我。”
宁清浅眼神微变,瞪了他一眼,同时加重了一下手里的力道。
“呲~”时大力咧嘴呲牙。
“浅浅?”
“我哪有那么多鸡蛋,而且你是不是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人能打你,也别让人打你。”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被人打了,你心疼我是不是?”
“……”
宁清浅觉得这话在男女之间说,有点暧昧不清,虽然他是个傻子。
“我是心疼我的鸡蛋。”
“你就是心疼我,所以带着我去找吴兵打回来,我手心都打麻了,浅浅就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宁清浅听着这话有几分心虚,她其实也没时大力说得这么伟大无私。
当初不也是因为他身着不凡,想着他是有钱人,醒来后找他讨要丰厚报酬的,只是没想到他傻了。
她也傻了,大活人一个,她总不能丢了。
而且今晚她给他用了最后一个鸡蛋,她也是有目的的。
“我对你好,你也会报答我的对吧。”
时大力想也没想就狠狠点头。
宁清浅将手里的鸡蛋放下,然后转身往里屋走去。
时大力跟着宁清浅来到了里屋,见宁清浅在柜子里一阵翻找,一时不解。
突然又想到自己把冰糖葫芦藏在这个柜子里,以为宁清浅是要找冰糖葫芦。
于是忙开口说道:
“浅浅,冰糖葫芦我们下午已经吃完了,那里面没有了。”
宁清浅找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一枚被她一开始就收起来的一枚玉佩。
那是时大力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当时他昏迷不醒,她去叫人来一起抬他,不得已把他身上的玉佩摘下来藏着。
在这乡下,这种好东西不常见,她藏起来也是怕万一弄丢或者被有心之人看到。
翻了好一阵,宁清浅才摸到那枚玉佩,温润冰凉的触感,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价值不菲。
如果拿去当掉,眼下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
宁清浅稳稳的握住玉佩。
转身对时大力说道:“冰糖葫芦吃完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买,你以后别把糖葫芦藏在这里面,你看糖浆都粘到我这衣料上了。”
听到要给他买冰糖葫芦,时大力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浅浅是在找冰糖葫芦,浅浅对时大力最好了,还给我买冰糖葫芦。”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傻笑,宁清浅捏了捏手里的玉佩,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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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想和浅浅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