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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半路杀出个崔家“活阎王”

谢云蘅回到谢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前脚刚踏进垂花门,后脚继母周氏便得了消息,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堵在了她的院门口。

“哟,大小姐回来了?”周氏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容温温柔柔,话却像刀子,“听说今日栖霞寺的诗会,王家二公子等了您足足一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大小姐这是又把人家给拒了?”

谢云蘅脚步未停,径直往屋里走:“母亲消息倒是灵通。”

周氏跟了上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院里所有的仆妇都听见:“云蘅啊,不是母亲说你,你今年十八了,再这么挑下去,建康城的世家公子可都要被你得罪光了。你父亲走得早,我这做继母的,总得替你操心不是?”

谢云蘅在廊下站定,转过身。

她看着周氏,忽然笑了:“母亲操心是对的。只是女儿今日在栖霞山,倒是遇见了一位,比王家二公子更合适的人选。”

周氏一愣:“谁?”

“崔景行。”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周氏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崔景行?清河崔氏那位御史中丞?云蘅,你莫不是被山风吹昏了头。崔家什么门第?崔中丞什么身份?他连公主都敢拒,会看上你?”

谢云蘅没接话,从袖中取出那块素白帕子,在周氏面前晃了晃。

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认得那帕子上的纹样——蘅芜草。那是谢伯昀生前最爱的花,也是谢云蘅名字的由来。这种帕子,谢府早已没人用了,崔景行一个外男,手里怎么会有?

“这……”周氏狐疑地盯着帕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崔中丞亲手递给我的。”谢云蘅将帕子收回袖中,语气平静,“他还说,三日后让我去崔府回话。母亲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崔府门口守着,看看崔家的马车会不会来接我。”

周氏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嫁入谢家十年,最怕的就是谢云蘅攀上高枝。谢伯昀虽然死了,但谢云蘅毕竟是嫡长女。若真让她嫁入崔氏那样的顶级门阀,将来周氏和她儿子在谢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崔中丞何等人物,怎会如此草率?”周氏强笑道,“云蘅,你可别是被什么人骗了。”

谢云蘅不答,转身进了屋。

青杏跟着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姑娘,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崔中丞真的让您去崔府?”

谢云蘅坐在妆台前,把帕子铺在膝上,盯着那枝蘅芜草出神。

“青杏,你觉不觉得奇怪?”

“姑娘指的是?”

“崔景行。”谢云蘅抬起眼,“他今日出现在栖霞山后山,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走的还是僻静小路。堂堂御史中丞,出门不带仪仗,不走正门,偏偏跟我走同一条道。”

青杏眨眨眼:“也许……是巧合?”

“巧合?”谢云蘅摇头,“他连我相看了三十八次都知道。连王家二公子屋里有几房妾室都一清二楚。你觉得这是巧合?”

青杏倒吸一口凉气:“姑娘的意思是……崔中丞一直在暗中盯着您?”

谢云蘅没说话。

她想起崔景行站在山道上看着她时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时候,反而没有了波澜。

可他说,他等了十年。

十年。

谢云蘅十岁那年,父亲还在世。谢伯昀任御史中丞时,崔景行不过十五岁,是崔氏刚入仕的年轻子弟。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她想不通。

“青杏,”谢云蘅忽然起身,“你去打听一下,崔景行十五岁那年,可曾来过谢府。”

三日后。

谢云蘅没有等来崔府的马车。

她等来的,是崔景行本人。

那天早上,谢云蘅正在书房里翻父亲留下的旧书信。忽然听见前院一阵骚动,紧接着,青杏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姑娘!崔……崔中丞来了!”

谢云蘅手一抖,信纸掉在地上。

她走到前厅时,谢仲衡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比平时更低三分。而崔景行就站在厅中,依旧是一身玄色官袍,手里却多了一只紫檀木匣子。

“崔中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谢仲衡话没说完,崔景行已经越过他,目光落在谢云蘅身上。

“谢娘子。”他微微颔首,像是只在对她一个人说话,“三日之期到了。我来接你。”

谢仲衡愣住:“接……接去哪儿?”

崔景行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语气平淡:“谢族长,崔某今日来,是向贵府提亲的。”

他将紫檀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张婚书,一枚崔氏宗妇的印信,以及——

一叠厚厚的地契。

“清河崔氏嫡长子崔景行,求娶陈郡谢氏嫡长女谢云蘅。”崔景行看着谢云蘅,一字一句道,“聘礼如下:建康城东铺面十二间,城西水田八百亩,栖霞山别院一座,另附黄金千两,绫罗绸缎各百匹。”

谢仲衡的眼睛都直了。

这份聘礼,别说娶谢云蘅,就是娶公主都绰绰有余。崔家这是疯了吗?

“崔中丞……”谢仲衡咽了咽口水,“这事是不是该先禀过老夫人……”

“不必。”崔景行打断他,“我娶的是谢云蘅,不是谢氏。嫁妆我一文不要,但有一条——”

他看向谢云蘅,声音沉了几分:“她嫁入崔家后,谢氏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她索取财物,不得干涉她的往来,更不得——再逼她相看任何人。”

谢云蘅站在厅中,看着那只紫檀木匣里满满的地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过崔景行会来提亲,却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来。

带着聘礼,亲自登门,当着继母和叔父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在替她撑腰。

替一个死了父亲、被家族欺压的孤女,撑腰。

“谢娘子,”崔景行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说过,你缺个靠山。”

谢云蘅抬头看他。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她八岁,父亲还在御史中丞任上。有一日大雪,一个少年郎君冒雪来访,在父亲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只记得那个少年郎君生得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临走时,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弯腰拾起一枝被雪压断的蘅芜草。

“这是你家的花?”他问站在廊下玩雪的她。

她点点头。

少年把花枝递给她,笑了一下:“开春了,它会重新长的。”

然后他就走了。

谢云蘅捏着花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后来她问父亲那人是谁,父亲只说了一句:“崔家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再后来,父亲获罪被贬,谢家败落。那个雪中的少年郎君,也就被她忘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此刻。

谢云蘅看着崔景行,嘴唇微微动了动:“是你。”

崔景行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十年了,谢云蘅。那枝蘅芜草,我等它重新开花,等了十年。”

前厅里,谢仲衡和周氏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而谢云蘅终于明白了,那块帕子上绣着的蘅芜草,是什么意思。

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是她十岁那年,他站在谢家廊下,弯腰拾起的那一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