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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No1 莫程

C市的夏天,骄阳似火,是一个适合午睡的好时节。大街上熙熙攘攘,莫礼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拿起了一旁插着充电器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北京时间晚上20点17分。

莫礼一惊,她竟然睡了这么久。还没多想,好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莫礼按了接通。

“莫礼!”电话那头传来了女生的咆哮声,“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一天啊!整整一天你都在睡觉!说好的去看茉莉呢?!说好的给我美美出片呢!”女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焦急,质问道:“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都没回,我差点以为你遇到危险,都准备报警寻人了!”

女孩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通,把怒气发泄完后,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见莫礼一直没接话,连忙问她:“你咋了,不说话?冷暴力我?不爱了是吗……”

“没有没有。”莫礼赶紧解释道:“就是刚睡醒,脑子有点浑浊。抱歉啊,我也不知道今天会睡这么久,明明定了闹钟的。”

见莫礼这个样子,好友也不在追问。好半晌,莫礼来了一句:“要不然,我们现在去看茉莉?”她弱弱的问完一句,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听着对面的回答。

好友沉默了,不止是好友沉默,莫礼问完也沉默了。她是不是疯了,大半晚上叫人家去看茉莉。

“行,那走呗。”

两人不愧能玩到一起去,大半晚上看茉莉,也亏的两人关系好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莫礼破涕为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好友也笑道:“谁让我懂你的奇奇怪怪呢。好了,你收拾收拾,我打个车一会就来找你。”

莫礼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挂掉了电话。

简单收拾了一下,莫礼就靠在床头玩起了手机。好友来的很快,见到莫礼的瞬间,就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肖雨,你快把我累的喘不过气了!”莫礼挣扎着说道,肖雨这手劲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闻言,肖雨立马松手,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哎呦,阿礼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太开心了。而且我这手劲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收不住,纯粹是收不住。”

莫礼到也没真生气,只是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好了,我知道。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的坐上了车。

正值茉莉的花季,茉莉花开的特别灿烂,白色的花瓣像雪花一般。银装素裹,洁白无瑕,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下车,肖雨就迫不及待的奔向茉莉花海。这看看那看看,一路上手机拍个不停,每一个瞬间的茉莉都被她用手机定了型。

莫礼则是慢悠悠地走着,手指抚向茉莉,轻轻捏了捏。花瓣软软的,手上也被染上茉莉的清香。她直直的像花海中央走,每走一处,她也停下来闻花香,双臂展开,像自由的鸟儿。

茉莉的正中央,少年跌坐在那里,五官深邃俊美。双臂蜷缩,紧紧抱住自己。他的额头渗出一点冷汗,嘴唇发白,脸色煞白如纸。

莫礼还沉浸在花海中,也就没有别的心思四处打量。正当她走过少年身旁的时候,少年闷哼了一声。莫礼被吓了一大跳,向一侧倒去。

跌坐在地的莫礼还有些惊魂未定,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她掀起眼皮,打眼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少年也紧紧皱着眉眉头,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盯着她,眸中透着冰冷。

“诶!”莫礼喊了一声,少年还处于戒备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体不舒服吗?”莫礼一箩筐的问了很多问题,她有太多想问的了。

少年眼神空洞无神,只是轻轻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少年抬起头,眸子里透着清澈,却又带着几分懵懂。他还是摇头,只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忘了。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然后,这里很陌生,就一直呆在这里。”

莫礼暗道一声:“失忆了,真可怜啊。”

少年的眸子暗淡了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询问道:“有水吗?我想喝水。”

莫礼没啃声,她依旧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直至跌入少年深邃的眼眸,她微微失神,随即笑道:“可以。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肯定的点了下头。

莫礼挑着一边眉,好笑的看着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少年不语,莫礼也没有多问,只是伸出左手,停在少年的身侧,“愣着干嘛,起来。”

少年还是呆愣愣的,但手却很迅猛,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莫礼只觉得触电一般,瑟缩的缩回手。

“你要是什么都不记得的话,要不然先去我家里?”莫礼试探性的问。

“那你爸爸妈妈看见了不会多想吗?”少年问她。

莫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抬起头看向了星空,夜晚的星空,璀璨夺目,星星闪烁,那么那么亮。

“他们在国外,也只有新年才会回来,甚至有时候新年也不会回来。爷爷和奶奶闲暇之余就回来看看我,去年我在乡下过的年。乡下的空气很好,树木郁郁葱葱的,鸟儿那么自由,山间的风很清爽。还有除夕夜燃放的烟花绚烂夺目,只看一眼就收不回目光,在和同龄的友人聊天嬉戏,或者燃放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型爆竹,超级有意思。”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些,继而继续开口,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雀跃:“我在城市很多年没有看见过烟花了,也很久没有和爸爸妈妈过一次新年,前年爷爷奶奶来C市陪我,只是一起包了顿饺子,看了一会春晚便过了,一点年味儿都没有。即便包饺子的时候很开心,可是那股子开心劲儿过了,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整个小脸都阉了,楚楚可怜。

“你很孤独。”少年只回她这一句话,在没有下文。

莫礼有些无语,她说了这么多,人家就回个几个字,她真是服了!

“肖雨!肖雨!”莫礼没再管身后的少年,而是呼喊自己的好朋友。

肖雨正看的尽兴,听见莫礼的呼唤,忙回过头,就见莫礼拼命挥舞着手臂,神情焦急。

肖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迈步向莫礼的方向奔去。

等肖雨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忙问莫礼道:“怎么了?”

莫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少年。

肖雨这才注意到后方的少年,她惊愕极了,拽着莫礼的手质问道:“这谁啊?你谈男朋友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好朋友了?”

莫礼一脸无辜,百口莫辩,焦急的辩解道:“怎么可能!这个少年我就在前面茉莉花海的正中央看到的。他就蜷缩在那里,我差点都没发现他,我问他是谁,他说他不知道,看起来是失忆了。”

“失忆?我的天呐,出来一趟还让你捡到个失忆美男子,给你俩写本小说得了。”肖雨半开玩笑,半调侃。

莫礼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你先别管这么多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呆了一天,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先带他去吃东西吧。”

肖雨点点头,“刚好我也饿了。”她顺势牵过莫礼的手,又冲身后的少年喊:“跟上我们。”

少年还是一言不发,脚步极轻的跟在她们身后,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饭店内,莫礼没什么胃口,只是点了一杯热牛奶,肖雨点了一碗混沌,小口小口的喝着汤。而这个少年略微有些拘谨,也跟着点了一碗混沌,只是一碗下腹后,他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舐了一下嘴唇,又抚摸肚子,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莫礼,活脱脱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莫礼察觉他的视线,想着他一天没吃东西,又是青春期,饭量应该比较大,就又点了一碗。少年眼见她读懂了自己的意思,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仰起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谢谢。”随后耳圈红了一大片,又低下了头。

莫礼有些惊讶,原来这少年这么容易害羞,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碗被端上来,少年细细的咀嚼,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这吃相比刚才优雅多了,莫礼都怀疑是不是双重人格顶号了。

饭店又来了一波客人,已经没有多余的餐桌,莫礼早就吃好了。肖雨也擦拭了嘴角,餐巾纸被揉成团,从空中划过弧度,径直跌落到垃圾桶里。只有少年还在细嚼慢咽,莫礼想着他应该还要一会儿,但是饭店里人又确实比较多,她一直占着座位也不太好,就对少年说道:“你先吃,我已经结过账了,我们在外面等你。”

少年乖乖的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莫礼和肖雨在屋外吹着风,夏季夜晚的微风很舒服,可以卷走一天的疲惫。莫礼贪恋着微风带来的惬意,不知不觉勾起了唇角,仰着头闭上眼感受夜风。脸颊被风轻柔,舒服极了,茉莉的花香顺着风扑鼻而来,莫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少年站在她的面前,打量着她,眼神却带着笑颜:“莫礼?”

“嗯?”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谢谢。

莫礼这才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她又没憋住笑意,叉着腰笑:“你怎么又给我说谢谢啊,你说的够多了。真要谢我的话,今年陪我过个新年吧。”

少年想也不想的答应:“好。”

肖雨在一旁目瞪口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子都快赶上她在莫礼心中的地位了,还一起过新年,想的美。她赶紧一把推开少年,宣示主权般拉过莫礼的手说道:“我可是她闺蜜!最最好的闺蜜!新年肯定是我和她一起!”

看着肖雨吃醋的模样,莫礼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道:“你最好,只是觉得这么帅的少年一个人流落街头,我于心不忍嘛。”

“就只是这样?”肖雨将信将疑的说道。

“当然!”莫礼斩钉截铁的回答。

得到满意的答复,肖雨咧到耳后跟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临走时还挑衅的腕了一眼少年,仿佛在说:“看吧,她最爱的还是我。”

肖雨走后,气氛有些尴尬。

莫礼拦了一辆出租车,招呼着少年一起上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址后,眼皮犯困,迷迷糊糊的靠在少年的肩头睡着了。

等到家,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揉了揉发困的眼皮,嘀咕道:“这么快就到了,这一路居然不颠簸,睡得还挺安稳。”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旁的少年,狐疑的开口说道:“我不会是枕着你的肩膀睡了一路吧!”

少年一脸幽怨的看着她,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莫礼装傻似的撇过头,快速付款,然后跳下车,少年紧随其后。

莫礼打开家门,按下了玄关的开关,屋内瞬间亮了起来。少年看到屋内的装修陈切有点震惊,他头一反应就是:“有钱。”

莫礼听了去,也没反驳,顺着他的话继续开口说道:“是还有点钱。”

莫礼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陈设,随后给他指了一间房说道:“你今晚睡那里。”

少年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回了房间。

莫礼洗漱一番,也躺在床上,不只是何缘故,她失眠了。也有可能是今天睡得太多了吧。

少年倒是很快陷入梦境。

梦里有一团黑雾,笼罩在他的周身。迷雾散去,光影中出现一个投影,投影里的男孩正在欣赏一株茉莉花。仿佛是很喜欢,还凑单鼻尖闻了闻。

等到视角转换,投影里男孩的脸逐渐清晰,少年瞪大了眼睛,那是他吗?那个男孩的脸和他十分像,肯定的说,这一定是他。难道是梦境再给他提示吗?提示他为何回到这里来,为何会失去记忆。

少年接着往下看,便听到了一阵手机铃声。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道:“阿栎,你收拾好了吗?我和阿方都在楼下等你呢。”

被唤作阿栎的男孩淡声回应道:“知道了,马上下来,要不然你和阿方先走?”

女孩“啧”一声:“我和阿方还想当你面秀恩爱呢!咱们三个可是从下一起长大的,你看我和阿方互相喜欢走到了一起,就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赶紧也谈一个。”

“着什么急啊,得得得,你俩我没话说。对了,让方仑一会承受我的怒火昂。”

方仑在电话那边惊叫:“干什么呀,珊珊你怎么向着他不向我啊!”

阿栎不会放过兄弟没面子的时候,立刻就出言嘲讽道:“我比你帅。”

方仑:“……”

他彻底哑火不说话了,因为他真的没有言语反驳。

“好了好了!”珊珊在电话那头低声训斥了方仑几句,又无奈的和阿栎说:“你俩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阿栎撇撇嘴,“行行行,我下来了。陪您二位看茉莉花海。”

“叮——”一声,电梯停在一楼站台。

珊珊看见来人喊了一声:“阿栎。”电话也随之被挂断。

看到这里少年不禁皱眉,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他看见这两个人有莫名得熟悉感和信任感,只是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梦境还在继续,已经切换到了茉莉花海。

画面重合度越来越高,少年已经看到了茉莉的正中央,自己倒在那里的场景。

只不过现在的阿栎一脸的不耐烦,因为旁边的两个人已经亲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显得他这个电灯泡格外亮眼。他干脆走到一边去看茉莉花,逐朵逐朵的观摩着茉莉。

梦境的最上方出现一个倒计时,倒计时17秒。

血红的数字让少年第一眼就注意到它了。他瞳孔紧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下一秒,阿栎摔倒在茉莉的正中央,不停的抽搐,一旁的两个人被吓坏了,连忙蹲下身,不停的拍打着阿栎的背。

“阿栎,阿栎,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们啊。”

倒数结束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两个人崩溃的大喊:“程栎!”

原来,他叫程栎,原来他也是有名字和朋友的。

程栎挣扎着想要从梦境中挣脱,可是那股子窒息感太强烈,他无法脱身。失重感袭来,梦境的画面再一次切换,他看见自己倒在茉莉花海,朋友们已经消失不见。他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悠悠转醒,随后就是一脸茫然的打量四周。

这或许就是他自己来这里的全过程,可是他真搞不懂,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也太荒唐了。

可是他又没办法不去认清现实,他好像穿越了。

梦境结束前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时间点,有朋友在的时间点是2017年,而现在是2010年,他真的真的来到了过去!

时间指引他来到七年前,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会是莫礼吗?

次日一醒来,程栎就着急忙慌的起身,莫礼也刚好起床,看着他,问:“你起来这么早?”

“嗯。莫礼,我有名字了,我想起来我的名字了。”

莫礼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好,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程栎,禾呈程,木乐栎。”

“程栎。”莫礼低声重复了几遍,“那我以后叫你阿木了。”

“为什么是阿木?”程栎有些不解。

“因为你看起来呆呆的,像块榆木。”说完,莫礼就掩唇偷笑。

“礼尚往来,你可以叫我阿离,离是离别的离。”

程栎还是很疑惑,蒙圈的发问:“那为什么不是你名字里的那个礼,而是离?”

“因为我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几次,总是聚少离多。偏偏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和这个离很像,所以就一直延用这个。”

“但你的朋友还是叫的你阿礼。”程栎出言提醒。

“她说离这个字不好,一直不愿意这么称呼我。”莫礼解释一番。

“那我也……”

莫礼打断他:“就叫我阿离吧,毕竟你现在和你的父母也是分离状态。”

程栎沉默片刻,点头应下:“好。”

“阿木,你相信我吗?”莫礼问他。

程栎被这一问,问的有些不解,他疑惑的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却还是脱口而出:“相信。”

“阿木,你信我,我帮你找回你的记忆和家人。”

程栎的眼眶有些湿润,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

莫礼有些手足无措,也没人跟她说,男人哭起来,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啊!

她慌乱的用袖口擦拭他脸颊上的泪痕,笑着看他,语气坚定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等待她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强有力的怀抱,程栎颤着声音,身体有些发抖,声音都有点变调,却还是一字一句的说:“我信你,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