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贺川刚出公司大门，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让。他接起来，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已经喝上了：“贺川，多久没聚了？今晚老地方，别跟我说你有会，我下午问过你助理了，你今晚空的。”
季贺川看了一眼腕表，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回：“几点？”
“八点。就我们四个，没外人。”
“嗯。”
挂了电话他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沈让、陆时今、顾南舟，这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家里都是京市排得上号的世家。四个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后来各自出国读了不同的大学，回来之后各忙各的，但每个月总要聚一两次。没什么正事，就是喝酒聊天，骂骂人，说说闲话。
“老地方”是陆时今名下的一间私人会所，在城东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里。不挂牌，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招待朋友。里面装修得素净，深色木地板，皮沙发，一面墙的酒柜，另一面墙是顾南舟淘来的老唱片。音响是陆时今从欧洲拍卖行弄来的古董，声音暖而厚，放爵士乐的时候整个房间像浸在温水中。
季贺川到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了。沈让歪在沙发上翻手机，陆时今站在酒柜前挑酒，顾南舟坐在唱机旁边翻唱片。房间里放着Bill Evans的钢琴曲，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和威士忌的泥煤气息。
“终于来了。”沈让把手机一扔，坐起来给他腾地方，“季总现在是大忙人，见一面得提前预约。”
“你下午才约的。”季贺川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沈让旁边坐下来。
陆时今拿着一瓶格兰多纳走过来，给季贺川倒了一杯，推过去：“尝尝，上个月拍的，雪莉桶，1993年的。”
季贺川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果香和橡木的味道慢慢化开。他点了点头：“不错。”
顾南舟从唱机那边转过椅子来，手里夹着一张黑胶封套：“贺川，你爷爷最近怎么样？上次在荣宝斋看见一幅董其昌的字，我拍了想送老爷子，你帮我看看他喜不喜欢。”
“你直接送去松鹤院就行，他见着字比见着我还高兴。”
顾南舟乐得不行，“他老人家还住那呢，这是不乐不思蜀了啊。我看以后咱们老了也都凑养老院里得了，正好一桌那我明天让人送过去。”
沈让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晃着杯子里的冰球：“说起来，我上个月去松鹤院看我二爷爷，在花园里看见你爷爷跟一个老头下棋。那老头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互相骂，骂得可难听了。你爷爷居然没生气，还笑眯眯的。”
陆时今听了笑了：“季爷爷那个脾气，能让他笑眯眯的人可不多。那老头谁啊？”
“高振国。”季贺川说。
沈让愣了一下：“高振国？那个搞高能物理的高振国？”
“嗯。”
“嚯，那老爷子还活着呢？”沈让拍了下大腿，“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课本上还有他的照片。我爹跟我说这人年轻时候脾气爆得能跟人动手，搞实验出了差错，能把整个实验室的人都骂哭。”
顾南舟把唱片放进套子里，走过来坐下：“高振国怎么住松鹤院去了？他不是H市人吗？不是你们都把家里老头送养老院去了？！你们还是人吗！只伸手要求不负责养老？！”
另外三个人同时瞥他一眼，沈让开口：“你是人！那你有本事去劝劝，让老爷子们回家啊。你能劝回来一位，以后的合作让你一个点；你能劝回来两位，以后的合作让两个点；同理可推。你去吧，我看着你怎么当人！”
“嘿，你等着！”
另外俩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当时这个项目也是应国家政策，本来就是几家合作专门给老爷子们建的半娱乐半修养的场所，硬件软件都到位。去的也都是认识的老朋友，到了那这不是就跟撒了欢的老鹰一样，谁还回家里那小笼子啊。
“话说高振国是不是就是萧家原来的亲家啊？”陆时今给各人添了酒，随口问了一句，“他外孙萧加大公子，叫什么来着？”
“萧渡。”季贺川端着杯子，语气淡淡的。
沈让歪着头想了想：“萧渡……当年那事闹得挺大的？好像小时候见过。”
季贺川嗯了一声。
沈让和陆时今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往下问。萧家那些事在A、H两地的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什么适合在酒桌上聊的话题。沈让换了个话头，说起他最近在海南看的一块地，陆时今接过去聊了几句地产政策，顾南舟在旁边偶尔插两句。季贺川听着，喝酒，偶尔说一两个字的评价。
说着季贺川突然来了一句：“那字给我，我去给老爷子送去。”
顾南州一愣，刚要说点什么，沈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接起来：“……嗯，在呢。……行吧，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朝季贺川抬了抬下巴：“萧玦打来的，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们今晚在这儿。说正好在附近，想过来坐坐。”
季贺川端着酒杯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陆时今看了他一眼：“他来干什么？”
“说是好久没见贺川了。”沈让耸了耸肩，“我替你拒了？”
“算了。”季贺川说，“来就来吧。”
顾南舟嘴快还碎：“他还这么缠着你呢！他连你喜欢男女都不确定吧？真是勇气可嘉。”
沈让给陆时今递了个眼色，陆时今没再说什么，沈让抬抬下巴，“嗤，你知道他喜欢男女？”
“他自己这个老铁树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陆时今接话：“这么多男女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扑，你看他有正眼瞧过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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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聚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