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你破产了？

季贺川从花园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走。

他站在回廊拐角，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日程，然后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下午的事推后半小时。发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折回了季老爷子的房间。

季老爷子刚送走老高，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孙子又回来了，老头眼皮抬了抬：“落下东西了？”

“没有。”季贺川在他对面坐下，“爷爷，您不回家？”

“回家干嘛？你镇不住他们了还是你能陪我？

季贺川嗤笑一声，没提那一群不省心的人，而是看着爷爷对面的另一杯茶问道，“和谁喝茶呢，家都不回了。”

季老爷子端着茶杯：“你管呢？”老爷子慢慢抿了一口，“老高。”

“以前没见过啊。”

季老爷子瞥他一眼：“你这几年来过？你能见过？”

季贺川知道老爷子这是心里不舒坦了，很少外露情绪的他笑了一下，“以后有时间常来。”

季老爷子嫌弃地撇着嘴：“你来干嘛？半天说不了几句话，我陪你打坐吗？”，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孙子，人家小渡也是孙子，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季贺川一顿：“小度？”

季淮安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那孩子叫萧渡。萧家的那个萧。”

季贺川听着，终于惊讶地抬眼看了老爷子一眼。

“怎么，想起来了？就是你萧爷爷的那个孙子。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萧家，你和小渡玩的还挺好的。就你这不搭理人的臭脾气，唯独对着小渡有点耐心。”季老爷子又轻叹一口气，“这孩子也可怜，遇到萧家那样的糟心事...不提以前了。那孩子现在挺好的，有时间就来陪他外公，陪我们这帮老头子。”说着抬眼瞪了季贺川一眼，“现在像小渡这样孝顺的孩子，少了啊！”

季贺川：“... ...”

“不过——”季老爷子顿了顿。

“不过什么？”

季老爷子摇摇头：“没什么，萧家可惜了。”

季老爷子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想着在院子里跟谁都笑，出了这个门，那张脸就垮了，浑身套着层壳的萧渡，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自己孙子说：“你回国了，以后有机会你们俩人多聚聚，能照看一下就照看一下吧。”

“老高头有一次生病，我在走廊上撞见过一次。他从病房里出来，靠在墙上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我走过去他都没发现，睁开眼看见我，那层笑一下就挂回来了，快得跟变戏法似的。”季老爷子接着说，“对了，他爷爷去世时，孩子太小生了场大病，之前的好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这臭小子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来，小时候的糖白给他买了，也是一个小白眼狼！”

季老爷子不傻，小渡不记得，可他那看似忠厚实则精明的外公可知道，就是因为有着这层关系，那跟孔雀一样高傲的老高才会动不动就来“招惹”他，都是为了孩子。

季贺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想起在花园里看见的那张脸——阳光下微微偏着头拉琴的样子，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他试图把他和小时候那个小肉团子匹配在一起，可惜失败了...

不过他现在明白了，怪不得他见了他就莫名有点眼熟，季贺川眼底有隐隐笑意，小团子变化真大。

季贺川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人散了大半，银杏叶落了一地，凉亭的石桌上还搁着那把二胡，萧渡没有带走。大概是下周来的时候再拉。

他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的石桌，那把二胡静静地靠在墙边，琴弓搁在琴筒上，弦上落了一片银杏叶。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外套：“我走了。下周再来看您。”

“下周还来？！你破产了？”季老爷子惊讶地看着他、。

季贺川哭笑不得地看着老爷子：“我破产不就是您破产吗！您就这么看得起我，刚回来就能给整破产了？”

“这不是被你吓的嘛！不用来这么勤，我也不回家。下次来记得多带茶叶，省得老高天天在我面前得瑟，他那好外孙又买这有送那的。”

季贺川起身，走出季老爷子的房间，穿过回廊，经过花园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把二胡。风把银杏叶吹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落在琴弦上，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