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色里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萧渡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寿宴上那些来攀交情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敬，他推不掉，只能一杯一杯地抿。酒意上来之后整个人有些懒，不想说话，也懒得想事。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像一团泡了水的棉花，沉沉的，软软的。
季贺川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渡脸上。车厢里光线很暗，只有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来的时候，他才能看清萧渡的侧脸。萧渡的脸上还带着酒意，颧骨上浮着一层薄红，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比平时松了很多。季贺川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有件事他想了很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可能是萧渡在松鹤院花园里第一次拉二胡的时候，可能是萧渡在牌桌上低头笑的那一下，可能是萧渡在医院走廊里靠着他肩膀睡着的时候，可能是萧渡在沙龙上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时候。他说不清楚。但他今天在寿宴上看着萧渡站在院子里，被萧既明指着鼻子，面上平平的，脊背挺得笔直，一个人扛着的时候，他在旁边坐不住了。他想站到萧渡前面去。他想以什么身份站在他旁边。朋友不够。什么“朋友”两个字，不够。
所以在想一件事，一件本该慢慢地，不急不缓地进行的事，可他现在突然就不想等了。
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萧渡睁开眼。他偏头看了看车窗外，认出这是季贺川公寓的停车场。他坐直身子，揉了揉脸，声音有些哑：“到了？”
“嗯。下车。”他对前面的司机吩咐到，“你走吧。”
“是，先生。明天来接你吗？”
“明天不用来了。”
“好的。”
季贺川说完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萧渡开门。萧渡下车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季贺川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在了萧渡那让女生都嫉妒的小蛮腰上。手掌很大，力道很稳。萧渡站稳之后他也没立刻松手，就这么扶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萧渡头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季贺川还揽在他腰间的手，迷迷糊糊地又抬头看了眼季贺川。他的侧脸在电梯冷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萧渡看着看着看思绪就飞远了，也没在意两人想在过于亲密的动作。他想起上辈子，他好像有一次为了某个项目喝醉了，出了会所正好遇见来谈生意的季贺川，那时他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抽风了，竟然主动上去跟季贺川打招呼，可能他浑身的酒气熏到这位大少爷了，他只记得他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他说了什么倒是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噢，好像是他的助理把他拉走了，还一直跟季贺川道歉。
“噗。”萧渡笑出了声。
“笑什么？”季贺川低声问。
萧渡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还是记忆里眉头可以夹死苍蝇的表情，答非所问：“噗...我熏到你了？你这眉头皱的那么深干什么？”
季贺川看着萧渡抬手探向他的眉间没有躲，可惜萧渡并没有碰到就放下了手，说：“开门啊。”
......
门开了。季贺川开了灯，玄关的灯亮起来。萧渡换了拖鞋往里走，走到客厅中间停了下来。他来过这里一次，上次借宿的时候，没怎么细看。现在站在这里，觉得这间公寓还跟上次一样——大，空，冷清。像季贺川这个人，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少了点活气。
“你坐。”季贺川脱了大衣挂在玄关，走进厨房，“给你倒杯水。”
萧渡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扯了扯衬衫领口那颗扣子。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季贺川的脚步声从厨房出来，他偏头看过去。
季贺川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一杯放在萧渡面前，一杯自己拿着。他没有在对面坐下，而是坐在萧渡旁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萧渡端起水喝了一口，偏头看他。
“你今天说有话跟我说。”
“嗯。”
“说吧。”
季贺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那里，看着萧渡，萧渡靠在沙发上，侧脸对着他，灯光从顶上打下来，照着他仰起的脸，他脸上那层酒意还没退，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他等了几秒，见季贺川没说话，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
“萧渡。”季贺川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慢，“今天在寿宴上，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萧渡看着他。
“我今天坐站在你旁边，是以朋友的身份。”季贺川盯着萧渡的眼睛说，“但以后不想了。”
萧渡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绝交？！”
“......”
“我想以你......爱人的身份站在你旁边。”季贺川紧紧地盯着萧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重，砸进了萧渡现在浆糊一样的脑袋里。
“有人为难你的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你挡。有人追你的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赶走。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的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们闭嘴。”季贺川抬手盖在萧渡那双清透又朦胧地眼睛上，这让他的声音这次直接砸进了萧渡的心里，“萧渡，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想跟你在一起那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