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完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忽然被人扳了道岔，车轮还在转，但轨道没了。季贺川喜欢他？季贺川说喜欢他？！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他把季贺川当朋友。从季贺川说出那句“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之后，他把季贺川当成了这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季贺川对他好，他接受了。季贺川照顾他，他习惯了。季贺川替他挡事，他感激了。但他从来没有把那些好跟“喜欢”两个字连在一起。他以为是朋友。他以为是兄弟。他以为是小时候那点情分。
“你——”他开口，嗓子有些紧，“也喝多了？”
季贺川被他气笑了，手捏着萧渡耳垂粉嫩的软肉，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果然很软：“我说我喜欢你。”季贺川没有重复第三遍。他看着他，目光很稳，里面有一种萧渡从没见过的东西。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在湖底。“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我等不了太久。”
萧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低下头，拿掉季贺川在他耳朵上作乱的手。季贺川趁机使劲捏了捏萧渡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辈子他没谈过恋爱。上上辈子也没有。他这辈子只想陪外公，读完研，然后就开始他提前退休，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他从来没把“谈恋爱”三个字放进过自己人生的规划里，更何况是跟一个男人。更何况是季贺川。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季贺川看着他。他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知道萧渡需要时间。他知道萧渡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会把萧渡脑子里那盘稳了二十多年的棋整个掀翻。但他不在乎。他认定了这个人。从寿宴上看着萧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对萧既明的时候，他就认定了。他要站在他旁边。名正言顺地站。谁拦着都不行。
“季贺川。”萧渡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些乱，“你给我点时间，我……我没想过这事。”
“我知道。”
“我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也没想过这事。”
“我知道。”
“你让我想想。”
“好。”季贺川站起来，大手在萧渡的脑袋上揉了揉，“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你就睡主卧，我去客房。”
“嗯。”萧渡懵懂地站起来。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季贺川一眼，没说什么就走进主卧了，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得很远。他低头看着那些灯，脑子里乱糟糟的。季贺川喜欢他。季贺川说想跟他在一起。他想起寿宴上季贺川站在他旁边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时候的表情。他想起那些拢领口的手、擦嘴角的手指、握方向盘的手。他想起车上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很轻，很稳。他想起松鹤院凉亭里季贺川大衣上的木质香。他想起很多很多细节。那些细节以前在他眼里都是“朋友”两个字能盖住的。但现在季贺川说破了，那些细节就像被风吹散的雪，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他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排斥。
这是他在乱糟糟的脑子里唯一抓住的一件事。季贺川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心跳快了。季贺川说“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耳朵烫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排斥。甚至——他不想承认——甚至有一丝很隐秘的、说不清的喜悦。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忽然有人在他旁边停下来，说“我陪你走”。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季贺川敲门进来，他走到萧渡身后，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能看见萧渡的后颈，白净的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他记得那道疤，从第一次在松鹤院走廊里看见萧渡靠在墙上闭眼的时候他就记住了。他抬手，轻轻放在萧渡的后经上，轻轻捏了捏。萧渡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萧渡。”季贺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而缓，“你不用现在想明白。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认定了。不管你想多久，我都在。”
萧渡没有回头，从玻璃中看他。季贺川站在他身后，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着他利落的面部线条和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萧渡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他哭的时候陪了他一整天的小男孩。他不记得那个男孩长什么样了。但他觉得，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季贺川。”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让我想想，给我几天时间。”
“好。”
萧渡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季贺川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他看了两眼，终是没有忍住，他往前倾了半步，低头，嘴唇贴上了萧渡的嘴唇，狡猾的舌尖还贪心地挑逗了一下萧渡有些轻颤的嘴唇，很轻，很短暂。像一片雪落在唇上，一触即分。萧渡整个人定住了。他没有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季贺川近在咫尺的脸。季贺川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微痒。他的嘴唇很软，很暖。萧渡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他耳朵嗡嗡响。季贺川退开了。只有半寸的距离。他看着萧渡的眼睛，手指暧昧地捏着萧渡的耳垂，声音很低：“你没躲......”
萧渡看着他,他的脸烫得厉害，耳朵尖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没有躲!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季贺川亲他的时候，他没有躲。
季贺川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弯了。“行了。”他说，退后一步，给萧渡让出空间，“去洗澡，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做饭。”
萧渡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背影。季贺川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睡衣放在床上了，新给你准备的。”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主卧门后。
萧渡站在落地窗前，很久没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季贺川的温度。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跳慢慢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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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