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定在正月十八，季家老宅。
老宅在A市西郊，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院落，前后三进，青砖灰瓦，回廊曲折。据说这宅子是季老爷子年轻时亲自督建的，从江南请了工匠，照着一座清代园林的图纸改的。前院用来待客，中院是起居会客的地方，后院带着一个小花园，种了几棵老银杏和一片竹林。平时只有几个老佣人看管打理，季老爷子住进松鹤院之后更少回来，但老宅一直维护得好好的。季贺川每个月让人来检查一次，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从没断过。
寿宴这天，老宅像活了过来。花匠提前三天开始修剪灌木，把车道两旁的梧桐枝杈修得整整齐齐。廊下挂上了红灯笼，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正堂，足足挂了三十多盏。正堂前面的院子搭了暖棚，棚下摆了二十桌酒席，红桌布，金边碗盏，每桌中间摆着一盆水仙。门外的车道上铺了红毯，从巷口一路铺到正堂门口。佣人们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端着托盘进进出出，厨房里冒着白色的蒸汽，大师傅带着五个帮工在灶台前站了整整一下午。
季贺川的父母提前三天从国外飞回来。季父是季老爷子的长子，六十出头的人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和季贺川有七八分像。他早年接手季氏集团，后来季贺川从国外回来，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公司一点一点交到儿子手上，然后和妻子移居海外，过起了半退休的日子。他在国外也没闲着，投了几个科技项目，偶尔打打高尔夫，陪妻子种花看书，日子过得很清闲。
季母是江南人，书香门第出身。她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浅，说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生的温柔。她和季父结婚三十多年，夫妻感情很好，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两个人到老宅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季贺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爸，妈。”季贺川迎上去，接过季母手里的包。
季母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儿子，是不是又天天加班？”
“没有。”
“每次都说没有，那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呢？时间都干嘛去了？”程婉拍了拍他的胳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爷爷呢？”
“在书房。周爷爷和侯爷爷来了，正陪他喝茶。”
季父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进去吧，一会儿客人该到了。”
季贺川跟着父母往正堂走。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季母停下来看了一眼廊下挂的红灯笼，笑了笑：“这院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最爱在这院子里请客，那时候我和你爸刚结婚，每次来老宅，你爷爷都要办宴，一办就是十几桌。”
季父在旁边接话：“他那时候精神好，现在不行了，人老了。”
程婉看了自己老公一眼：“这话你敢当着咱爸的面说吗？其实爸住松鹤院也好，有人陪着他。比一个人在这大院子里强。”
寿宴晚上六点开席，但下午三点开始就有客人陆续到了。先到的是季贺川的发小。沈让开着车来的，副驾上坐着苏念。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西装，是苏念给他挑的，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陆时今和温晚到得稍晚一些。陆时今穿了件藏蓝西装，温晚穿了条深色连衣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顾南舟是自己来的，穿了件灰色西装。每个人都穿着的很正式，透着对寿宴的重视。沈让端了杯酒凑过去，被顾南舟嫌弃地推开了：“你嘴里的酒气熏到我了。”沈让乐了：“熏的就是你。”
A市几个商业大家族的人也都到了——周家的、侯家的、陆家的、沈家的，还有一些季贺川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旗袍晚礼服的女士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聊天，服务人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再然后是外地赶来的客人——H市的、南方几省的，有些是季老爷子的旧交，有些是慕名而来的商界新贵。院子里停满了车，从大门外面一直排到巷口。
萧渡到的时候是五点半。他穿了套正式的黑色西装，是年前自己定做的。剪裁合体，肩线挺括，裤腿笔直，衬得他修长利落。他平时不怎么穿正装，但穿上之后自有一种清隽的气质，眉眼干净，脊背笔直，像一棵刚从雪地里移栽过来的青竹。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廊下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他，这种感觉也挺奇特的。
沈让第一个看见他。他端着酒杯从廊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萧渡一眼：“今天穿得挺正式啊。”
“你也是。”萧渡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我这不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穿嘛，还挺帅。”沈让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今天人多，萧家的人也来了。你心里有数。”
萧渡端着杯子的手没动，嗯了一声。萧家的人会来不奇怪，以他们的性格不来才奇怪。季老爷子八十大寿，萧家不可能不来人。他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看见了萧既明，站在正堂门口，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见了萧玦，穿了件白色西装，站在萧既明旁边，脸上挂着温驯的笑。也看见了萧家大伯，站在人群另一头，正跟季父说话。萧渡收回目光，把杯子放下。
季贺川从正堂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他。他今天也穿了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着。他穿过人群走到萧渡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一个黑一个更黑，气质迥异但站在一起很和谐。沈让在旁边看了一眼，识趣地走开了。
“进去吧，我爸妈在正堂。”季贺川看他，“见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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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季爷爷的80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