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王一名脑子缺根筋,Wild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没事。”裴郁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沈见星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太认真,像要把人看穿似的:“你真的觉得没事吗?”
裴郁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作为队长,真的认为他们的实力应该被淘汰?”沈见星这话太过犀利。
连大大咧咧的王一名都放下筷子,大气都不敢出,锅里的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裴郁蹙起眉,还没开口。
林笙一把拉住沈见星的胳膊,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哎呀哎呀,被淘汰又不是Wild说了算!”他故意提高音量,企图盖过尴尬:“话说今天褚神好吓人啊!大家表现都不好,真的都不好!”
“对对对!”
“褚神那嘴真的太毒了!”
“我上场的时候腿都在抖……”
其他人赶紧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将话题转开。
但沈见星没动,他盯着裴郁,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裴郁全程没说话,只是攥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了。结完账,十来个人挺着肚子,互相搀扶着走出店门。
夜色已深,街上没什么人,乌古奇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脚步,随后对着河堤的方向,猛地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带着点发泄,也带着点畅快。
平时冷傲得不行的人,这会儿站在路灯下,胸口还在起伏。
其他人愣了一秒,然后像被传染了似的,也对着河堤大喊起来。
“啊——!!!”
“啊啊啊——!!!”
乱七八糟的喊声混在一起,喊完他们自己先笑了。
蓝金忽然提议:“我们要不跑着回去吧?”
“你疯啦?”乔南瞪大眼睛:“七八公里呢!而且这么晚了!”
“哎呀别扫兴嘛!”蓝金一把拽住他:“就跑一段,就一段!”
说着,十来个人真的跑了起来,脚步声杂沓,笑声散在风里。
沈见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来,刚准备跟上去,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对上裴郁那双不赞成的眼睛:“刚吃了饭,不要剧烈运动。”
沈见星眸子一下就冷了下来,没说话。
裴郁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他问得直接,今天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让他不得不开口。
沈见星甩开他的手,也不回避:“今天的比赛,你真的觉得你没错?”
裴郁皱了皱眉:“错?什么错?”
沈见星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是无言以对了,转身朝那群跑远的人追去。
裴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他接起,对面立马开炮:“裴大少,你疯啦?刚才老许给我传了个视频,你猜是什么!”那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裴郁,你没事跑去参加什么选秀?你真不怕家里知道?”
“就这事?”裴郁打断他,极为不耐。
“牛,还是你牛。”对方无比敬佩,又有点幸灾乐祸:“你家洪水滔天,你倒是风平浪静。我看你能潇洒几天。话说我来找你吧,刚把那游戏卖掉,咱俩账还没分呢。”
裴郁没接这茬,他看着自己的手,某人手腕的温度已经消失,忽然开口:“你知道——”
“嗯?”
“一个人生气的时候,”他有些迟疑,像在斟酌用词:“会有什么表现?”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笑得意味深长:“男的女的?”
裴郁沉默了一下:“……男的。”
那头声音瞬间拔高,惊奇到无以复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在乎别人生不生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
“行行行。”那头明显在憋笑,快憋出内伤那种:“那你说说,他怎么生气的?”
裴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回想刚才沈见星的表情,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说任何重话。只是那个眼神,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失望了,想着想着他皱起眉。
“喂?”那头等得不耐烦:“到底怎么生气的?”
“……我不知道。”他说。各项成绩永远是优异的某人,第一次遇到了不擅长的领域。
第二天休息,昨晚疯得太狠,沈见星难得睡了个懒,结果梦里正吃着什么好东西,门被梆梆砸响。
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旁边床上,林笙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那架势,就是世界末日来了都不带醒的。
沈见星叹了口气,爬起来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王一名就挤了进来,抓耳挠腮的。看见沈见星像看见了救星:“队长!你这次可得救我!”
沈见星还困着,脑子慢半拍:“怎么了?”
王一名苦着脸:“听说昨天晚上Wild回去就闹肚子了,你帮我去看看呗?”
沈见星万分不解,上下打量他一眼:“为什么找我?”
“这不是你跟他熟一点吗?”
那眼神太直接,王一名扛不住,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去嘛。我跟Wild统共没说过两句话,我们都知道,昨天他明显是看你的面子才去的……”
他越说越委屈,一脸费解:“话说咱们都吃了,怎么偏偏就他遭了毒手啊?!那火锅我吃了十来年都没脆成这样,他不能吃辣他跟着我们去干嘛啊?!!真是疯了!”
长吁短叹完,王一名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袋子,往沈见星手里一塞:“拜托了队长!”说完转身就跑,好似背后有鬼在追似得,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今天休息,我答应带我妹出去玩!回来给你带礼物!”
沈见星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子药,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
再次叹了口气,沈见星认命地换好衣服,往上走。
因为是休息日,虽然已经十点多了,走廊上却安静得要命。
不少宿舍的门敞开着,露出空荡荡的房间,淘汰的练习生们已经走了。床位很快被收拾得很干净,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在裴郁门口站定,沈见星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房内半天没动静。
正犹豫要不要回去通知工作人员,门忽然开了。
裴郁穿着宽松的卫衣,脸色白得吓人。看见沈见星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声音哑得厉害。
沈见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送药。王一名说你拉肚子。”
裴郁低头看着那袋五颜六色的药盒,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桌上摆着几个药盒,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沈见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裴郁翻着那袋药,种类太多,他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吃哪种。
“你没去看病?”
“没有,没那么严重。”裴郁指了指桌上的药盒:“而且我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一变,扔下药袋就往厕所冲。
门没关严实,呕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沈见星听着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等裴郁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沈见星把药袋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
“不想去。”
沈见星闭了闭眼,压着火气说:“你这很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明天后天就是第二次录制了,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其他人吧?”
沈见星直直的盯着他,裴郁沉默了两秒,起身去浴室换了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沈见星已经从包里翻出帽子和墨镜。他把墨镜递给裴郁,自己戴上帽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上,沈见星特意让出租车司机多转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医院开。
中途裴郁的手机响了,他嗯嗯应付了几句就挂断。
沈见星听出是刘福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以唱游对裴郁的重视程度,要是刘福知道裴郁病了,估计能直接开着保姆车冲过来。
他干嘛多事带人来看病?沈见星靠在椅背上,有点懊恼。但车已经开出这么远了,人也带出来了,总不能把人扔半道上。
他瞥了一眼裴郁,不由得问:“不告诉公司的人?”
“不用。”裴郁手肘杵在车窗上,有气无力道:“说了昨晚的事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