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体会到‘残酷’这两个字的重量。
100个人,只剩下60个。最后三组,19个人,整组淘汰。三个A级评级的队长,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剩下的21个,按综合评分从后往前排,一个接一个,名字消失在屏幕上。有人直接趴到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四个月。他们准备了四个月的旅程,缩短成了20天。节目结束了。他们现在就要收拾行李,离开这个地方。
秦越站在舞台边缘,喉咙动了动,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节目规则,是必经之路。但每一次,看到那些年轻的脸上的眼泪,他还是会忍不住。
他握紧话筒,酸涩的嗓音为今天画下句点:今天的结束,只是人生的一段旅程。”
直播结束了,数据创纪录了。
广告商把电话打爆了,对接的人排着队往帝星大楼涌。本该是庆功宴的夜晚,会议室的一屋子人却个个愁眉苦脸,活像刚开完追悼会。
“一定要把褚肖踢出去!”
舆情部经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都溅了出来:“他太不可控了!”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就是。”
“这种定时炸弹谁敢留?”
“再让他说下去,咱们选手的名声全毁了。”
培养部的人坐不住了。
“但褚肖带来的效果确实好啊。他自带的流量、话题度、专业性,谁能比?刚换了导师又换,让外界怎么看我们?”
他环顾四周,语气越来越急:“再说了,褚肖最多就是毒舌了一点、严苛了一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吗?没有吧?”
“还没什么?!”舆情部经理差点蹦起来:“你知道他把咱们选手批成什么样了吗?外面还真以为我们培养的全是废物呢!连宋星缈都这么说,那可是帝星下一代的领头人!他爸爸还是星梦最大的赞助商!”
“黄辉文直接撂话了。”有人幽幽地接了一句:“不换褚肖就换他。”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上座。冯继南坐在那儿,手里翻着选手名册,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和之前打电话时对褚肖咆哮的样子,判若两人。
培养部的人咽了咽唾沫,试探着开口:“他不是对沈见星还有那个谁,张冠语,评价挺好的嘛……”
舆情部经理冷笑一声:“沈见星?又不是我们总部的。更别说张冠语,连我们公司的都不是。”
他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分部的人,评价再好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冯继南的目光就冷冷扫了过来,舆情部经理的话音戛然而止。
“总部?”冯继南把名册往桌上一放,哼笑了声:“难道分部就不是帝星的人了?”
没人敢接话。
“怪不得练习生水平连连下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人:“总部拿这么多资源,培养出什么了?你们倒好,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先想着打压分部?”
“一个小小的旭城练习生就让你们跳脚成这样,我看帝星才是真的要完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我不赞同褚肖的说话方式,但他哪句不是实话?”他环顾四周,没人敢抬头:“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把观众当傻子耍的时代了。你们真以为,花大钱推几个人就能火起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不少人心里发毛:“我看有的人比我年轻,脑子倒还在石器时代。”
“褚肖不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语气不容置疑。
舆情部经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至于黄辉文。”冯继南沉吟了一下:“告诉他,这个节目之后放他半年假。这次薪酬翻倍,如果不愿意,就滚蛋。”
冯继南等了两秒,确认没人有异议,才继续问:“还有什么事?”
推广部的人小心翼翼举起手:“时尚那边邀请我们选几名练习生,拍一次特辑。”
冯继南想了想:“跟他们沟通,既然是特辑,让所有人出场行不行?”
“下一个议题。”
就在帝星通宵达旦时,火锅店里蒸汽弥漫,人声嘈杂。
这家店是王一名强烈推荐的——“绝对正宗,绝对地道,就是位置有点偏,环境有点简朴”。确实够偏,七拐八绕找过来的时候,蓝金差点以为要被拐卖了。
简朴也是真的简朴,小小的隔间,一张方桌,几把塑料凳。七八个大高个往里面一塞,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裴郁坐在最里面,左边是墙,右边是沈见星,对面是林笙。
他的腿太长,桌底下的空间明显不够用,膝盖时不时碰到对面的人。他微微侧身,手肘又撞上旁边的沈见星,林笙盯着这一幕,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表演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撤。他和组里晋级的几个人商量着来找沈见星他们搭火庆祝,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裴郁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比脑子快:“大神,要不要一起?”他对天发誓,真的只是礼貌性、象征性地问一嘴。
按照他对国人社交礼仪的理解,这种时候对方应该微微一笑,说‘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然后各自散去。完美,体面,互不尴尬。
结果裴郁看着他,思索了两秒,最后竟点了头:“好。”
林笙当时就傻住了,扭头看沈见星,同样也愣住了。但话已经出口,人已经答应,总不能说‘我只是客气的你别当真’。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位大神一路带到了这家挤得要命的火锅店。
现在,他看着裴郁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臂都伸展不开,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夹着毛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怎么就忘了呢?Wild一直生活在国外,可能根本不懂‘客气’这两个字有多么博大精深。
“那个……”林笙试图找补:“要不咱们换个包厢?这家好像还有个大点的……”
“不用。”裴郁头也没抬,把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这里挺好的。”
林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桌对面,沈见星低头默默涮肉。
十来个人挤在逼仄的隔间里,气氛微妙得像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王一名端着两盘菜进来,嘴里还叼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吃啊,都别客气!这家店我爸朋友开的,隐蔽性绝对好!”
蓝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几块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沉默了两秒。
“看出来了,确实好。”
“那当然!”王一名把菜放下,一脸骄傲:“三十多年老店了!要不是我熟人,都排不上号呢!”
环境是艰苦了点,但味道确实没得说。
锅底一滚,肉片一下,十来双筷子同时伸进去,瞬间没了。
半大的小伙子,饿起来跟狼似的。蓝金和蓝鑫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涮一个捞;王一名直接端着盘子往里倒;连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乌古奇,下手都又快又准。
唯一例外的,是裴郁,他坐在角落里,筷子却没怎么往锅里伸。偶尔夹一点,慢条斯理地吃,像在吃什么高级餐厅的精致料理。
林笙看不下去了,直接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勺肉,扣进裴郁碗里:“大神你别客气啊!他们吃饭都跟猪似的,不抢就只能吃剩菜了!”
裴郁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侧头看向旁边,沈见星正埋头苦吃,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两腮像藏了坚果的小仓鼠。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沈见星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沈见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回去,继续埋头吃。
裴郁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沈见星低下去的后颈上,皱起眉。
累了一整天,直到一轮过后,几个人才终于活过来似得,能好好说几句话。话题不知不觉又拐到了比赛上。
“刘柳真的好可惜……”林笙声音闷闷的:“我们组淘汰了两个人,其实刘柳特别努力,排练的时候每次都最后一个走。如果我们全组再表现得好一点,说不定他就能留下了。”
说到这儿,几人都沉默了。
王一名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哎呀别想了,除了前三,每个组都有淘汰的人嘛。Wild他们组还淘汰了四个呢。”
桌底下,蓝金一脚踩过去,可还是晚了,整桌诡异的安静下来。
Wild就在这儿坐着,谁都知道他们组今天发生了什么,还有最后那个20分。
练习生们对Wild是佩服的,他的才华和履历,放在哪儿谁都得服。但要说不熟,也是真的不熟,裴郁好像跟谁都有距离,好像游离在整个节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