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就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褚肖甚至没抬头，他盯着手里的笔记，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完全没有配合度。一个个都想干主唱，做什么团？”
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刚才李老师说牺牲了特质。优秀的改编，不是把所有人拉到同一水平线。恰恰相反，要在平衡点上更加放大每个人的特质。不然……”他冷哼了声：“找六个双胞胎来演不是更好？”
演播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褚肖的严苛。但他太久没出现在综艺里了，久到大家都快忘了，这位当年是怎么毒蛇到被所有综艺拉黑的。
其他三位导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封延庭作为资历最深的，自认自己够严厉了，但此刻看着褚肖，只觉得小巫见大巫。
他轻咳一声，开口打圆场：“这一组虽然有些小瑕疵，但你不得不承认，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毕竟这首曲子，他们才练了一周多。”
褚肖对封延庭还是有几分尊重的。他沉默了两秒，合上手里的笔记，想了想，再次开口：“如果只是两周，确实比现在市面上那些假唱、跳不齐的某些团体好一些。”
台上几个人刚松了口气。
“不过……”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我看简历上，他们不少人练习时长都是七八年，还有个十年的。如果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现在这种跳舞软趴趴、高音飘到外太空的水平。”
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等一下，这次没有修音吧？我可不希望到时候播出去，有人说我是聋子。”
秦越站在旁边，汗都下来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有点僵：“当然当然，我们可是直播呢。”
黄辉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能冲上去跟褚肖拼了。
他一边疯狂指挥摄像切镜头，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吼：“让修音师别发大招了！听见没有！别修了！”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传话下去。
褚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感慨的意味：“我很久没当导师了。现在看来，大家还是有进步的。”
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最后来了这么一句话，台上六个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秦越深吸一口气，赶紧接过话头：“好了，感谢褚老师的精彩点评！那么接下来，我们来公布一下导师的最终分数。导师分值有五十分，可以说是具有决定性的因素了！”
镜头切过去，台上的六个人努力挤出笑容。
周奇、李香宁、封延庭各自亮出分数，比预想的低一点。
刚才褚肖那一通输出，谁还敢往高了打？三个人默契地往下调了调，82、87、91，中规中矩，既不得罪人，也不显得太假。
然后褚肖翻开了自己的评分卡，三位导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秦越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八面玲珑的脸上，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87、91、82，嗯。”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念出最后那个数字：“59。”
他飞快地合上手卡，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笑容：“好！恭喜龙吟组获得了79.75的平均分！对于开场来说也算不错了！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组选手。”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台下练习生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封炎磊那组的表演，在他们看来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出场方式炸裂，走位流畅，歌担稳，整体效果出彩。这样的表演，在褚肖这儿连及格线都没摸到？
那他们这些更菜的怎么办？
惊喜已经彻底变成了惊吓。
相比于现场凝滞的空气，弹幕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秦话筒这么急着走流程】
【刚才那个眉心一跳你们看见没！！截图了截图了表情包预定】
【何止是他，你们看三位导师的表情。封老都60多了吧，听说还有心脏病，帝星保险买好了吗】
【香香第一次露出花容失色的样子，笑死我了】
【终于想起被褚皇支配的恐惧了吧哈哈哈哈】
【褚皇这黑称谁起的来着？当年不是说‘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么，现在看，取名的是天才啊】
【等等，弹幕怎么这么平静？？居然没有一个粉丝来反驳？？】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龙吟组的粉丝不是没有，封炎磊一个人的流量就能打一片。
但此刻，弹幕区安静得诡异，没人敢碰瓷褚肖。
那些平时战斗力爆表的粉丝们，此刻齐刷刷选择了沉默，他们根本不敢碰瓷，只能转头默默点开了投票链接。
第二组上场的是郑玮玮的队伍。
他们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就不太平，两个队员对郑玮玮这个A级队长不太服气，排练时没少闹别扭。练习效果本来就不算好，刚才在后台又亲眼目睹了褚肖的‘59分暴击’，这会儿几个人走上舞台，腿都在抖。
第一个动作，郑玮玮就慢了半拍。然后有人忘了走位。
两个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才慌慌张张地跟上节奏。后面的部分虽然勉强顺下来了，但失误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台上的几个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演播厅里安静得诡异。
秦越走过去，拍了拍郑玮玮的肩膀，声音温和：“你们今天选的这首，是整场强度最高的舞曲。还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郑玮玮握着话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看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观众席，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刺眼的灯光晃得眼眶发酸。
然后他哭了。不是那种隐忍的、克制的哭。是彻底崩盘的那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肩膀抖得握不住话筒。
“我没带好这个团……我应该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台上另外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平时不服他的队员，此刻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鼻子忽然也有点酸。
“……队长，对不起。”有人小声开口。
秦越递过纸巾，等郑玮玮平复了一下，才开口：“舞台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捉摸。”他拍拍他的肩：“你们已经很努力了。下面，请几位导师点评。”
封延庭看了一眼周奇，又看了一眼褚肖，做了个“请”的手势。
褚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平静无波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刚刚自己都说了。”
随后翻开评分卡，红色的数字刺眼地亮出来——15。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10分，给你们最后认识到了舞台需要尊重。5分，给你们表演完了这首歌，没有撂挑子。”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开口。
周奇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指出了几个问题，也肯定了他们后半段的调整。李香宁的语气温柔了许多，说能看到他们的努力。封延庭最后总结，话不多，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可失误太多，分数摆在那儿。
最终的得分，停留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数字上。
“接下来让我们休息一下，抽奖环节后节目继续。”秦越说完流程，走到黄辉文面前，把手卡往桌上一放，脸上还挂着笑容，语气却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突然插广告，还把抽奖环节提前。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看漏了梯板。”
黄辉文没说话，只是暗暗指了指褚肖的方向，表情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你以为我想？刚刚冯总专门打电话过来，让休息几分钟。现在正派助理们去给后面的选手做心理辅导呢。”
秦越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导师席上那道冷淡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不然后面的节目还拍得下去吗？”黄辉文补了一句。
秦越叹了口气：“谁让他来的啊。”
黄辉文闭上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帝星疯了呗，开始我还为这波流量高兴来着，真是猪油蒙心了。”
他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悔意：“现在要是有后悔药，我倾家荡产都去买。”
冯继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褚肖刚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炸了。
“我让你管好嘴！！管好嘴！！你生怕你黑粉不够多是不是！！”
声音大得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一眼。
褚肖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你认为我打分不公平？你们策划案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次比赛主打公平公正，实力为王。”
“我没说你打分！！”冯继南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是说你说话的方式！！说话！！你tm现在说话比许墨还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褚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名字，太久没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哐’的一声，挂断了。
封延庭本来想起身过去说几句话，刚站起来，就看见褚肖那张脸。
他顿了一下，又默默坐了回去。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刚出道的褚肖有个外号叫‘炸药桶’，一点就炸。后来年岁渐长，脾气收敛了许多，圈里人都说他变了。
但此刻，封延庭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