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忙成一锅粥，前面演播厅也没消停。
黄辉文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的台本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他第无数次看向门口，又第无数次收回目光，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你确定冯总说了是褚肖来？”
身旁的助理头都没抬：“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您已经问了三遍了。”
黄辉文没接话，只是又揪掉了一根头发。
褚肖——这个名字真真让他头皮发麻。比冯继南还难搞的祖宗，圈里谁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打那个电话。
眼看时间要到了，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刚摸出手机。
“来了来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辉文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年轻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到、到门口了！”
黄辉文手机往兜里一塞，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哈利路亚，玉皇大帝……”在胸口胡乱画了个十字，拔腿就往外跑。
走廊那头，三五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压着鸭舌帽，帽檐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光是走路的姿势，就带着一股让人想往后退的压迫感。他旁边跟着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三分无奈，三分警惕，剩下四分大概是‘我也没办法你们多担待’。
黄辉文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哎呀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褚肖啊，你再不来，我们今天就真得开天窗了！”
褚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旁边的郭泽文上前一步，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已经把褚肖和冯继南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但面上一点都不显：“能参加这次的节目是我们的荣幸，后面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黄辉文和郭泽文是老相识了，知道这些话都是场面活，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他往演播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时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时间紧，咱们边走边说。流程让小周跟你对一下。”
他朝旁边的副导演招招手，自己已经转身往演播厅赶了。
褚肖踏进演播厅的那一刻，空气诡异的凝固了。
程橙退出的事早就官宣了，但接替的人一直捂得严严实实。这会儿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周围的工作人员集体惊愕住了。
“卧槽，是褚肖？！”
“真的是他？！”
“褚神！！！”
有人忍不住探头，有人假装路过绕了一圈就为了瞄他一眼，还有人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看。
这可是褚肖，当年盛唐的队长，亚洲第一男团的门面，风靡过一个时代的名字。后来转型也转得漂亮，但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两年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几个小姑娘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岁月对这人太过宽容，明明已不年轻，那张脸却没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比年轻时候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韵味。不是那种硬凹的成熟，是真正被时间打磨过的质感。
副导演一扭头，看见那几个花痴的表情，脸都黑了。
“看什么看！不干活了？马上开始了！”几个人这才作鸟兽散。
褚肖被带到导师席。时间太紧，来不及去化妆间，只能现场解决了。他抬手摘下鸭舌帽，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化妆师拿着粉扑的手顿在半空，不是不好看，恰恰相反——在成为公认的实力派之前，褚肖可是靠脸吃饭的。
那张脸，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能打的，问题是他的表情，太吓人了。
冷着脸，眼神淡得几乎没有温度，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化妆师的手开始发抖，这位脾气不好的传闻，圈里谁没听过？
褚肖等了两秒，见她不动，目光扫过来：“还化不化？”声音不大，却让化妆师一个激灵。
“化、化得！”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工作，只是那粉扑还在抖。
郭泽文从旁边过来，把水杯放在褚肖手边。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格外好看，语气也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别怕，他就是没睡醒，起床气。他一直就这副样子，不是针对谁。”
化妆师连连点头：“没有没有，我没怕……”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旁边周奇探过头来，看着这一幕笑了。
“老肖，今天脾气这么大？”他和褚肖合作过几次，还算说得上话。
“你别怕。”他又转向化妆师，笑着安慰：“他就是面上凶，其实不咬人。”褚肖虽然脾气大，但还真没到没事找事的地步，他只不过太随心所欲了，反倒被外界传成了一个凶神。
化妆师被两人轮番安慰，总算放松下来，手上的动作也稳了。
褚肖没理他们，目光在导师席上扫了一圈，然后站起身，走向封延庭。
走到跟前，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封延庭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啊，行了，去坐着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郭泽文协调完具体事宜，脚步一顿，往褚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拐了个弯，朝相反方向走去。
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的人，今天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跟点了引线的炸药包似的，谁碰谁炸。他是经纪人，不是敢死队。
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助理，郭泽文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送去。”
赵扬接过杯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就差把‘你这坑货就知道坑我，让我送死吧’写脸上了。
但奈何人家是上司，自己只是个小助理。他最终还是端着杯子，颤颤巍巍地朝褚肖走去。
刚走到一半，就听见副导演在旁边说着什么选拔流程、注意事项。褚肖摆了摆手打断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选拔靠的是实力。”
副导演张了张嘴，被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好这时，黄辉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直播正式开始。副导演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
直播画面切进来的那一刻，第一次公演，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淘汰赛，正式拉开帷幕。
镜头扫过演播厅，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秦越站在舞台中央，依旧是那张熟悉的笑容，依旧是那股游刃有余的气场。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简单寒暄两句，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导师……”他故意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说是特别，不如说是‘惊喜’。”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导师席后方走出来。
那一瞬间，欢呼声变成了尖叫——褚肖。
当他的名字从众人嘴里脱口而出，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帝星培养偶像男团的历史很长，但真正将华国本土男团推向亚洲、乃至全球的，是盛唐。
他们将偶像男团的寿命从短暂的几年延长到了十几年，直到所有团员成功转型，才逐渐交出那把坐了太久的第一把交椅。他们创造的辉煌太多，甚至因为实力太强，到被称作‘最不像男团的偶像男团’。
而作为这支可以载入史册的男团的掌舵人，褚肖的名字，是每一个想成为偶像的人都绕不开的。
现场的练习生们疯了。
“褚神！！！”
“真的是他！！！”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的！！”
有人蹦起来，有人激动得原地转圈，有人抓着旁边的人疯狂摇晃。台上台下，尖叫声混成一片。
盛唐的辉煌太远，远到很多练习生还没入行，他们就已经转型了。但那个名字，那些传说，那一张张珍藏的专辑，始终是偶像这条路上最亮的路标。
转型后的褚肖更多活跃在幕后，除了例行巡演，极少出现在镜头前。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他曾经站在过怎样的高度。
所以当他此刻站在这束灯光下，出现在这块屏幕上，有人甚至哭了。
秦越显然没料到褚肖的出现能炸出这么大的动静，但他毕竟是帝星的王牌主持，应变能力早就刻进骨子里了。等尖叫声稍稍落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笑着把话题拉了回来：“好好好，知道褚神受欢迎了。但咱们今天的主角……”他拖长声音，视线扫过台下那群还兴奋着的练习生：“可是你们。”
他将节奏带回，规则宣布，抽签顺序结果公布。第一组，封炎磊的队伍。
灯光暗下去，舞台陷入一片漆黑。几秒后，前奏响起，一首古风歌，旋律悠扬，带着点江湖气的苍茫。
人呢？观众们开始四处张望。
下一秒，六道身影从天而降。利落的古风服饰，衣袂翻飞，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队形瞬间铺开，开口就是副歌。
“霍！！！”
台下炸了。
“我靠这出场方式！”
“妈妈这舞台效果绝了！”
“帝星这次是下了血本吧！！”
封炎磊站在C位，声音沉下去，带着他特有的韵味。两个歌担开口的时候，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稳，太稳了。其他人的走位也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队形变化之间没有一丝滞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
周奇第一个拍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次的编排很有新意。在不改变古风基调的前提下，融合了剑舞等元素，是很成功的改编。”
李香宁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歌担身上：“歌担的表现很出色。”她转向封炎磊：“尤其要表扬你。为了整体效果，牺牲了自己擅长的低音去配合队友，这种意识很难得。”
两位导师的评价都很高。场上的几人交换眼神，都有些高兴。